落星湖畔的宸王府,动工第七天就挖出了东西。
不是寻常的地基青砖,也不是前朝遗留的破瓦罐,而是一块两丈见方的黑色金属板——板面光滑如镜,边缘严丝合缝嵌在岩层里,像是从整块山石里长出来的。工头吓得魂飞魄散,连夜敲开了王府临时驻地的门。
萧千澈赶到时已是子夜。
工地四周插着火把,火焰被湖风吹得东倒西歪,在黑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十几个工匠围在坑边,没人敢下去,窃窃私语声混在风里,像鬼哭。
“殿下,”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说话时牙关直打架,“这玩意儿……邪性。白天挖的时候还好好的,天一黑就开始发烫,烫得挨不了边。”
萧千澈走到坑边。
金属板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,表面确实有热气蒸腾——不是高温那种热浪,而是某种温吞的、持续散发的热量,像活物的体温。
他蹲下身,伸手。
“殿下!”福海和工头同时惊呼。
手触到板面。
温的,触感细腻得像上等的丝绸,但又带着金属特有的坚硬。指尖滑过的地方,板面下似乎有极微弱的光晕流转,快得像错觉。
“都退开。”萧千澈站起身,“今夜停工,所有人回营,没我命令不准靠近。”
工人们如蒙大赦,一溜烟跑了。
坑边只剩萧千澈和福海,还有四个王府亲卫——都是逆命会的人,玄机子安排的,身手利落,嘴也严。
“殿下,”福海忧心忡忡,“这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萧千澈打断他,“就是那个实验室的同类造物。”
他解下披风扔给福海,纵身跳下坑。落地时脚尖轻点,没发出声音。坑底比上面看着更大,金属板边缘延伸进四周岩壁,像块嵌进石头里的膏药。
他在板上走了一圈,靴底踩出的脚印很快消失——板面有自洁功能。
走到正中央时,脚下突然一软。
不是塌陷,是板面往下沉了三寸,然后停住。紧接着,板面中央裂开一道缝,不是之前实验室那种花瓣式绽放,是像拉链一样向两侧滑开,露出底下向下的阶梯。
阶梯是金属的,每一级都嵌着发光的细线,蓝白色冷光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通道,深不见底。
福海在坑边惊呼:“殿下!下面……”
“在上面守着。”萧千澈头也不回,“任何人靠近,杀。”
他迈步走下阶梯。
脚步声在金属阶梯上发出空旷的回响,嗒、嗒、嗒,一声声往深处荡。通道壁也是金属的,光滑得能照出人影,那些发光细线在壁内游走,像活着的血管。
走了约莫三十级,温度开始下降。
不是阴冷,是那种恒温实验室特有的、精确控制过的凉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味道——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金属氧化物,和他前世在科研机构闻过的一模一样。
阶梯尽头是一扇门。
圆形的,直径约两米,材质和金属板相同。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,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。
萧千澈看着那个手印,犹豫了一瞬。
这地方明显和西山猎场那个实验室同源,很可能需要同样的“钥匙”——母妃的玉佩,或者……他的血。
他咬破指尖,把血滴在凹陷处。
血珠落在金属上,没有滑落,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渗了进去。紧接着,整个手印凹陷亮起红光,从边缘向中心扫描,像某种身份验证。
红光扫过他掌心纹路时,微微顿了一下。
然后,门开了。
不是滑开,是像水波一样荡漾着消失——整扇门分解成无数光点,散在空气里,露出后面的空间。
萧千澈迈进去,身后的光点重新凝聚成门。
他站在一个圆形大厅里。
大厅约莫五丈见方,穹顶高约三丈,同样嵌着发光晶石,但这里的晶石更大、更亮,光线是暖白色的,照得大厅纤毫毕现。四周墙壁是一排排半透明的储物柜,柜门紧闭,能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各种物品:试管、培养皿、金属器械,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、造型古怪的设备。
大厅中央没有祭坛,也没有手术台,只有一个控制台。
控制台呈环形,三面是悬浮的光屏,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——不是文字,是某种更原始的、由点和线组成的符号,像三维电路图。
萧千澈走到控制台前。
光屏自动切换,跳出一个界面:
【检测到管理员生命体征。】
【身份验证中……】
【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,S07号实验体兼备选管理员·萧千澈。】
备选管理员?
他皱眉,伸手触碰光屏。屏幕触感像温热的水面,指尖划过时泛起涟漪。
界面切换,出现三个选项:
【1.实验日志查询】
【2.设备状态监控】
【3.核心机密档案(需二级权限)】
他点开实验日志。
光屏上瀑布般刷下海量记录,时间跨度从大乾历三六五年到三七五年——正是S系列实验的完整周期。记录比西山实验室的更详细,甚至包括每个实验体的日常监测数据、心理评估、排异反应曲线……
他找到S07的记录。
最早的一条是三六九年,他三岁时:
【S07号实验体,基础适配度测试:92%。备注:母体容妃基因贡献度异常高,推测存在先天魂体亲和。】
然后是逐年记录。五岁时适配度降到89%,七岁时回升到93%,九岁时……断掉了。
断掉那天,记录只有一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