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停了。
萧千澈睁开眼,眼眶干涩,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原来不是他冷血,是母妃早就算好了一切——连他会为真相痛苦,都算进去了。
“净化星核的方法,”他看向萧玄,“是什么?”
萧玄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。瓶子是透明的,里面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像骨灰。
“这是我的‘命灰’。”他说,“当年剥离魂力时留下的残渣。把它撒在星核上,能暂时净化污染,但只有三息时间。三息内,你必须完成认主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我会被反噬,变成白痴,或者死。”
“对。”
萧千澈接过瓶子,很轻,轻得像没重量。他把瓶子和玉佩一起收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
“上面那些人,”他指指头顶,“是你安排的?”
“周平是星衍的人,”萧玄说,“但阵法……我动了手脚。血祭困龙阵本该抽干你的血,我改成了传送阵——把你送到我这里。”
“凌清雪呢?”
“那丫头……”萧玄皱了皱眉,“有点麻烦。她被触手缠住,我暂时控住了那些铁疙瘩,但撑不了多久。你得尽快上去。”
“怎么上去?”
萧玄走到石室角落,踢了踢地面某块青砖。砖块下沉,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,井壁有简陋的脚蹬。
“爬上去,就是偏殿后墙。”他说,“出去后往东跑三十丈,有棵老槐树,树洞里有密道通外面。记住,别回头,别管那些黑袍人,你的目标只有观星阁。”
萧千澈走到井口,又停下:“你怎么办?”
“我?”萧玄笑了,笑得很释然,“我等这一天等了八百年。等你杀了星衍,毁了核心,我就能……真正死了。”
他拍拍萧千澈的肩膀,力道很轻:“快走吧。替我跟你娘说……谢谢。”
萧千澈点头,钻进竖井。
爬了约莫五丈,上面传来打斗声——凌清雪的剑气,还有金属触手的撞击声。他加快速度,到顶时,果然是一面墙,墙上有道暗门,推开就是偏殿后墙的阴影。
他悄无声息滑出来。
偏殿里一片狼藉。十三根触手像发疯的蟒蛇乱舞,但动作僵硬迟缓——萧玄的控制生效了。凌清雪被三根触手缠着,剑已经脱手,但她用靴筒里的匕首在拼命割那些金属肢节,眼神凶得像头小狼。
周平站在阵法边缘,脸色铁青,正试图用金属板重新控制触手,但毫无反应。
机会。
萧千澈没犹豫,从阴影里冲出,目标不是周平,是凌清雪。他冲到触手旁,匕首精准插进关节缝隙,一撬一扭,“咔嚓”卸掉一根触手。接着如法炮制,三息内清空凌清雪身边的威胁。
“走!”
他拽起凌清雪就往东跑。周平反应过来,怒吼:“拦住他们!”
剩下的黑袍人想追,但触手突然反水——萧玄彻底接管了控制权,那些铁疙瘩调转矛头,把黑袍人全缠住了。
两人冲出偏殿,冲进夜色。
东跑三十丈,果然有棵老槐树,树洞黑黢黢的,像张开的嘴。萧千澈把凌清雪推进去,自己跟着钻入。
树洞很深,往下滑了约三丈,掉进一条地道。地道有风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。
他们沿着地道跑,不知跑了多久,前方出现亮光——出口在皇城外的乱葬岗,一个塌了一半的坟包里。
钻出来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凌清雪靠着墓碑喘气,左臂被触手勒得青紫,但没伤到骨头。她看着萧千澈,眼神复杂:“你拿到玉佩了?”
“嗯。”萧千澈从怀里掏出玉佩,在晨光下,淡金色的龙气像活物一样在玉中流转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
“回王府。”萧千澈收起玉佩,“还有一天时间,准备去观星阁。”
“观星阁……”凌清雪喃喃,“我们会死在那吗?”
“也许会。”萧千澈看向西边,观星阁的尖顶在晨曦中清晰可见,“但死之前,得先把星衍拖下来垫背。”
他伸出手。
凌清雪看着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,看了很久,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腕上的红线在晨光中微微发亮,像某种无声的誓言。
远处,皇城方向传来钟声——宗庙的警钟被敲响了。
追兵很快就会来。
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。
因为真正的战场,不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