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的风带着尸臭味,吹得人直犯恶心。
萧千澈和凌清雪从坟包爬出来时,晨雾还没散透,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个蹲伏的巨兽。宗庙警钟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催命似的。
“不能回王府。”凌清雪拍掉身上的土,“钟一响,全城戒严,王府肯定被盯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千澈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——玄机子给的,彼岸花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红,“去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儿?”
“冷宫。”
凌清雪一愣:“废后那儿?”
“嗯。”萧千澈把铜钱抛进旁边一个积水的坟坑里,低声念:“花开花落两由之。”
铜钱沉底,水面荡开一圈涟漪。然后,水底亮起红光——不是反射光,是从水底自己亮起来的,像有盏灯在下面。红光持续了三息,熄灭。
“信号发出去了。”萧千澈转身,“玄机子的人会去冷宫接应。我们得赶在禁卫封城前溜进去。”
两人借着雾气和乱坟堆的掩护,绕到皇城西侧的排水渠入口——那是前朝留下的暗渠,年久失修,大半塌了,但还留了条仅容一人爬行的缝隙。萧千澈在前,凌清雪在后,像两只老鼠似的钻进去。
渠里恶臭扑鼻,污泥没到小腿,每走一步都像在拔萝卜。头顶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吆喝声,是禁卫在搜捕。他们屏息,等声音远了才继续挪。
爬了小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光亮——是个废弃的井口,井壁有生锈的铁梯。萧千澈先爬上去,探头看,外面是冷宫的后院,荒草丛生,那口枯井就在草丛里,井沿长满青苔。
他把凌清雪拉上来,两人滚进草丛,满身污泥混着井底的恶臭,像两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鬼。
“谁?!”
枯井旁的破屋里传出声音,嘶哑尖锐。
萧千澈起身,拍掉身上的草屑:“楚娘娘,是我。”
门“吱呀”开了条缝,一只眼睛在缝后盯着他们——浑浊,布满血丝,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看了几息,门完全打开,废后楚氏站在门口,还是那身整洁的旧宫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进来。”她转身进屋,“把门带上。”
屋子很简陋,一床一桌一椅,但收拾得干净。桌上摆着茶具,茶还温着,显然早就料到他们会来。
“坐。”楚氏自己坐在唯一的椅子上,指了指床沿,“禁卫半柱香后搜到这儿,长话短说。”
萧千澈没坐,直接问:“娘娘怎么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玄机子那老东西,”楚氏冷笑,“三天前就传讯给我,说你们如果逃出来,肯定会来这儿避风头。他还说……你们拿到了龙气玉佩?”
萧千澈从怀里掏出玉佩,放在桌上。
楚氏盯着玉佩,眼神变了——不是贪婪,是某种复杂的、混着痛苦和快意的情绪。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玉佩上方,微微颤抖,但最终没碰。
“你见过萧玄了?”她问。
“见了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告诉你……”楚氏抬眼,“我女儿,是怎么死的?”
萧千澈沉默。
母妃的暗线名单里有记载:废后楚氏,血月派前圣女,二十年前入宫,十六年前诞下一女,封号“安乐公主”。公主三岁时“突发恶疾暴毙”,同年楚氏被打入冷宫。
“S12号实验体,”萧千澈缓缓道,“适配度86%,排异反应失控,三岁夭折。”
楚氏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:“对,排异反应。星衍那疯子说,我女儿是‘失败品’,该清理掉。他当着我的面,用一根针插进她囟门,抽干了她的魂力。”
她手指点在桌上,一下一下,像在戳谁的脑门:“就这儿。那么小的孩子,连哭都哭不出来,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我,好像在问:娘,为什么?”
屋子里死寂。
凌清雪别过脸,手指掐进掌心。
萧千澈喉结动了动:“所以娘娘留在冷宫,不是为了保命,是为了……报仇?”
“不然呢?”楚氏擦掉眼泪,眼神又冷下来,“我女儿死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但死之前,我得拉着星衍一起下地狱。”
她从床下拖出个铁箱子,打开。里面不是金银珠宝,是一沓沓泛黄的纸张——全是血月派内部记录,还有观星阁的机密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