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星阁的大门不是门,是个漩涡。
马车冲到阁前广场时,追兵突然全退了——像收到某种无声的命令,齐刷刷停在三丈外,收弩归鞘,垂首而立。黑袍车夫勒住踏云鹿,回头说:“殿下,凌仙子,请下车。”
萧千澈推开车门,脚下虚浮,差点栽下去。凌清雪扶住他,手触到他胳膊时心里一惊——皮肤烫得吓人,脉搏却弱得像随时会停。血月蛊已经爬到心脉了,她能看见他脖颈血管下有细小的凸起在蠕动,像蚯蚓钻土。
广场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九根白玉柱围成环形,每根柱子上刻满星图,柱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,照得地面一片惨白。正中央是个直径十丈的圆形平台,平台表面不是石板,是流动的星辉——真的在流动,像银河被扯下来铺在地上,缓缓旋转。
漩涡就在平台中央。
不是水漩涡,是空间扭曲形成的漩涡,边缘泛着幽蓝的光,中心深不见底,隐约能看见点点星光在深处明灭。
“通过星门,直达第九层观星台。”黑袍车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阁主已在等候。”
萧千澈看了眼凌清雪,后者点头。两人并肩走向平台。
踏上星辉的瞬间,脚下传来失重感——不是下沉,是整个人被“吸”进去。视线里所有景物扭曲、拉伸、旋转,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蓝光。耳边有风声,还有某种低语,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,但听不清内容。
三息后,脚重新踩到实地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里和下面完全不同。
不是房间,是一片“星空”。
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上面嵌着无数发光的星点,不是装饰,是真的在按照某种规律运行——有些星在缓缓移动,有些在闪烁,还有些拖着细长的光尾划过天际。地面是透明的水晶,能看到下面层层叠叠的观星阁楼层,小得像棋盘格子。
而在这片星空的中央,悬浮着一个圆台。
圆台上坐着个人。
银发垂地,星纹白袍,背对着他们,正仰头看着穹顶的星图。他手里托着个罗盘,罗盘上的指针在疯狂旋转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很温和,像长辈在招呼晚归的孩子。
萧千澈走上圆台,每走一步,脚下的水晶就亮起一圈涟漪。凌清雪跟在他身后,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
那人转过身。
是星衍。
和之前在屏幕里看到的一样,面容年轻得过分,但那双眼睛……太老了。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看尽了万载兴衰,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虚无。
他目光落在萧千澈额头,嘴角勾起一丝笑:“血月蛊?楚晚晴那丫头,临死前还给我送了份大礼。”
“楚娘娘死了?”萧千澈问。
“烧死在冷宫。”星衍说得轻描淡写,“不过你放心,她女儿没事——养魂棺我派人取出来了,放在安全的地方。等今晚事毕,我就让她母女团聚。”
团聚?怕是魂飞魄散吧。
萧千澈没戳穿,只是说:“解药。”
星衍从袖中掏出块玉佩——正是镇魂玉,通体碧绿,中心有团絮状物在缓缓流动。他手指一弹,玉佩飞过来,萧千澈接住。
入手温润,但细看,玉佩表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符文,那些絮状物其实是……无数蜷缩的、米粒大小的虫卵。
“捏碎它,”星衍说,“里面的药粉能杀死血月蛊。但记住,捏碎的同时,蛊虫会垂死反扑——你会疼得像被凌迟。撑过十息,蛊死;撑不过,你死。”
萧千澈握紧玉佩,没动。
“怕了?”星衍笑问。
“不是怕。”萧千澈抬头看他,“是觉得不公平——我捏碎玉佩解蛊,你得到什么?”
“得到你的‘诚意’。”星衍站起身,走到圆台边缘,仰头看着星图,“今晚子时三刻,七星连珠,是千年来唯一一次‘规则裂隙’打开的时刻。我需要一个适配度够高、又能完全信任的人,帮我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“什么最后一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