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的剑气像座山压下来。
萧千澈把凌清雪往身后一推,自己迎上去——不是硬扛,是错身。剑气擦着他肩膀劈过,在地上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,碎石飞溅。他脚步没停,借着冲势撞进赵无极怀里,手肘狠狠顶在对方心口。
“砰!”
闷响。
赵无极后退半步,脸上闪过错愕——这小子没灵力波动,全靠肉身蛮劲?但那一肘的力道,重得让他气血翻涌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赵无极冷笑,剑势一变,从大开大合转为绵密阴狠,剑尖专挑关节、穴位刺。这是天剑宗“细雨剑法”,讲究以点破面,专克横练功夫。
但萧千澈根本不用“功夫”。
他用的是杀人技。
前世那些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:怎么在最窄的空间里闪避,怎么用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伤害,怎么预判对手的下一步——不是靠武功,是靠经验,靠对“人体弱点图”的深刻记忆。
赵无极一剑刺向咽喉,他侧头让过,同时手指如毒蛇般探出,抠向对方手腕内侧的“神门穴”。赵无极手腕一麻,剑险些脱手,急忙变招。
两人在长街中央缠斗,快得像两道影子。
天剑宗弟子想帮忙,被黑袍车夫一鞭抽回去——白骨鞭在空中炸开鞭花,气浪把前排三个弟子掀飞出去。
“观星阁的车驾,”车夫声音嘶哑,“也是你们能动的?”
弟子们不敢妄动了。
凌清雪站在马车边,手按着剑柄,指甲掐进肉里。她想上去帮忙,但知道不能——这是萧千澈和师父之间的“清算”,她插手,只会让事情更复杂。
而且……她看得出来,萧千澈没落下风。
赵无极越打越心惊。
这小子招式古怪得邪门,完全不成体系,却每每能在他剑势将成未成时打断,像能看透他的心思。更诡异的是,萧千澈额头的血月纹越来越亮,每次纹路闪烁,他的速度就快一分,眼神也更冷一分。
血月蛊在燃烧他的神魂,换取短暂的力量。
这是饮鸩止渴。
“你这样打下去,”赵无极抽身后退,喘了口气,“不用我杀你,蛊虫就会先把你啃成空壳。”
萧千澈没答,从怀里掏出颗爆灵丹塞进嘴里——玄机子给的,能暂时提升三成灵力。丹药化开,热流涌向四肢百骸,压住了蛊虫的啃噬感,但也像往油锅里泼水,体内两股力量开始冲撞。
他吐出一口血,血是暗红色的,带着细小的黑色颗粒——蛊虫的排泄物。
时间真的不多了。
“赵宗主,”他抹掉嘴角的血,“打个商量——你让路,我留你一条命。”
赵无极气笑了:“就凭你?”
“凭这个。”萧千澈从怀里掏出龙气玉佩,高高举起。
月光下,玉佩里的淡金色龙气像活过来一样,盘旋游动,发出低沉的龙吟。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,天剑宗弟子膝盖发软,几乎要跪下去——这是初代皇帝的龙气,对修行者有天然压制。
赵无极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怎么能催动龙气?!”
“因为我是萧家子孙。”萧千澈往前走一步,龙气压得赵无极后退一步,“而你这天剑令——”
他伸手凌空一抓。
赵无极腰间的天剑令“铮”一声飞出来,落在他掌心。令牌入手冰凉,但仔细看,令牌背面刻着个小小的标记:圆圈套三角,三角中心有个点。
控制标记。
“星衍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萧千澈捏着令牌,“长生?力量?还是……把你女儿还给你?”
赵无极浑身一震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楚娘娘的档案里有记载。”萧千澈把令牌扔回去,“十六年前,你夫人难产,一尸两命。是星衍用‘养魂棺’封住了你女儿的魂魄,说只要乖乖听话,总有一天能让她复活——跟楚娘娘的女儿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是‘总有一天’?”
赵无极握紧令牌,手指发白。
“因为星衍需要你们这些‘棋子’活着替他办事。”萧千澈声音很冷,“等他用完你们,别说复活你女儿,连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。”
“你胡说!”赵无极嘶吼,“阁主他……”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,你心里清楚。”萧千澈打断他,“否则你今天就不会拦在这里——你是怕我死在观星阁,你女儿就真的没希望了。你想亲手抓我,拿我去跟星衍换,对不对?”
赵无极哑口无言。
全中。
“我给你另一条路。”萧千澈收起玉佩,龙气威压散去,“让开,让我们过去。等我从观星阁出来——如果我还能活着出来——我帮你女儿复活。”
“你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我能打开养魂棺,凭我有先天魂力,凭我是S07号实验体。”萧千澈每说一句,赵无极脸色就白一分,“星衍做不到的事,我能做到。但前提是——你得让我活着进观星阁。”
长街陷入死寂。
风卷起落叶,沙沙作响。天剑宗弟子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进该退。黑袍车夫靠在车辕上,白骨鞭垂在身侧,像是在看戏。
赵无极盯着萧千澈,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:怀疑、挣扎、希望、绝望……最后,他闭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你只能信我。”萧千澈说得直接,“因为除了我,没人会给一个叛徒第二次机会。”
这话刺耳,但真实。
赵无极睁开眼,挥手:“让路。”
弟子们惊愕,但还是收剑退到两侧。街中央空出一条通道,马车安静地停在月光下,像艘等待起航的船。
萧千澈转身,走向马车。
经过凌清雪身边时,她轻声问:“你真的能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萧千澈坦白,“但总得给人一点希望——哪怕是为了让他别挡路。”
他上车,凌清雪跟进去。车门关上,黑袍车夫甩鞭,踏云鹿迈步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马车驶过赵无极身边时,车窗黑纱掀开一角,萧千澈的声音飘出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