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“噼啪”的爆芯声。
萧千澈看着李镇岳,李镇岳也看着他。老将军的眼神很复杂,有追忆,有痛苦,还有一种……同病相怜的共鸣。
“我夫人,”李镇岳缓缓开口,像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,“姓林,叫林晚秋。她不是大夏人,来自北境外的‘雪原部族’。那地方的人……有些特殊能力,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晚秋就是这样,她能看见‘命轨的痕迹’——不是预言,是像看地图一样,能看到一个人命运走过的路。”
萧千澈想起母妃的“天机体”体质。
“二十三年前,我率军戍边,在雪原遇袭重伤,是她救了我。”李镇岳继续说,“后来我带她回皇城,成婚。起初一切都好,直到她怀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涩:“怀孕七个月时,她突然告诉我,肚子里的孩子‘命轨异常’,生下来会夭折。我不信,请了太医,太医说一切正常。但她坚持,甚至想……想自己用药打掉孩子。”
萧千澈能想象那种挣扎。
“后来孩子还是生下来了,是个男孩。”李镇岳闭上眼睛,“果然,三天后就没了呼吸。晚秋抱着孩子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,然后……她抱着孩子去了观星阁。”
“找星衍?”
“对。”李镇岳睁开眼,眼底有血丝,“我不知道她和星衍说了什么,只知道她从观星阁回来时,孩子已经下葬了。我问她,她不说,只是从此以后,她开始暗中调查观星阁,调查星衍。她说,星衍在做一个可怕的‘实验’,我们的孩子……可能成了实验的一部分。”
萧千澈喉咙发干:“她是怎么查的?”
“她是‘逆命者’。”李镇岳说,“虽然她从不承认这个身份,但我知道,她和那些人有过联系。她在我书房里藏了很多资料,关于命轨嫁接、关于血脉转移、关于……皇子命格。”
“那些资料呢?”
“被她烧了。”李镇岳苦笑,“十年前,她病重,临终前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。只留给我一句话:‘如果将来有皇子被观星阁针对,帮帮他,那是我们的债。’”
债。
因为他们孩子的命,可能被星衍用来做实验,所以欠了其他被实验者的债。
萧千澈沉默了很久。
“李尚书,”他最终说,“您夫人看到的‘命轨痕迹’,能具体到什么程度?”
“很具体。”李镇岳回忆,“她曾给我画过一张图——是她自己的命轨图。像一棵树,主干是出生,分支是每一次重大选择,枝叶是日常琐事。她说,所有人的命轨都是这样的‘树’,但有些人的树……被‘修剪’过。”
修剪。
这个词让萧千澈毛骨悚然。
“她还说,”李镇岳压低声音,“皇族的命轨树最容易被修剪,因为皇族血脉本身就是一种‘标记’。星衍可以通过血脉,远程干涉命轨的走向,甚至……嫁接整根树枝。”
萧千澈想起祭坛里那个阵法。
嫁接整根树枝——就是把一个人的命轨,整个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。
“所以星衍需要的,”他缓缓道,“不只是我的脐带血,还有我的……完整生辰八字。那才是‘树枝’的坐标。”
李镇岳点头:“晚秋也是这么说的。生辰八字是命轨在时间轴上的锚点,有了它,再加上血脉媒介,就能精准定位一个人的命轨树,然后……动手术。”
动手术。
把一根树枝切下来,接到另一棵树上。
“那我的生辰八字,”萧千澈问,“星衍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李镇岳摇头,“但宫里一定有记录。每个皇子公主出生,钦天监都会记录精确的时辰,制成‘生辰册’,存放在宗庙。星衍是观星阁主,调阅这些记录……应该不难。”
宗庙。
又是宗庙。
萧千澈脑子里闪过婴灵阁——存放脐带血的地方,也是宗庙的一部分。星衍既然能拿到脐带血,拿到生辰八字就更简单了。
他现在有了完整的拼图:星衍通过皇后拿到他的脐带血(媒介),通过钦天监拿到他的生辰八字(坐标),然后布下嫁接阵法,想把他的“皇子命格”转走,转给皇后那个死去的儿子——或者别的什么容器。
而母妃发现了这一切,调换了真媒介,藏在冷宫枯井。她还在秘阁禁层留下了星衍的罪证,以备不时之需。
现在,“影”被抓,星衍在找真媒介。
他必须赶在星衍之前,拿到媒介,拿到罪证,然后……
反杀。
“李尚书,”萧千澈看向老将军,“您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?”
李镇岳笑了,笑得很沧桑。
“殿下果然聪明。”他说,“我来,是想给殿下送个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——不是玉,是某种黑色的石头,雕成兽形,像麒麟,但只有一只角。石头表面光滑,泛着金属光泽。
“这是‘破阵石’,”李镇岳说,“晚秋留下的,她说这石头能破解大部分低阶阵法,对高阶阵法也有干扰效果。殿下今晚要去冷宫吧?带着它,万一井里有封印,或许能用上。”
萧千澈接过石头,入手沉甸甸的,冰凉。
“您怎么知道我要去冷宫?”
“猜的。”李镇岳说,“周衍刚来过,殿下今晚肯定会有动作。而冷宫……是容妃娘娘最后住的地方,殿下一定会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