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老将军,眼光毒得很。
“那李尚书,”萧千澈收起石头,“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“我?”李镇岳站起身,“我回兵部,继续当我的尚书。但殿下需要的时候——比如调兵,比如查人,比如……掀桌子的时候,可以来找我。”
掀桌子。
意思是要动武的时候,他会站在萧千澈这边。
这是一个重量级的承诺。
萧千澈起身,深深一揖:“谢李尚书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李镇岳扶住他,“殿下,这条路很难走。观星阁扎根三百年,势力遍布朝野,星衍本人又是化神期,你面对的……是庞然大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千澈直起身,“但再大的象,也有脚踝。只要找到弱点,一击就能让它跪下。”
李镇岳看着他,眼神里有欣赏,也有担忧。
“殿下保重。”他最后说,“我走了,待久了惹人怀疑。”
他转身离开,步伐稳健,但背影有些佝偻——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。
萧千澈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消失在宫道拐角,才关上门。
他回到桌前,摊开一张纸,开始写。
不是计划,是推演。
他把自己已知的信息都列出来:星衍的目的、皇后的参与、嫁接阵法的原理、真媒介的位置、秘阁禁层的罪证、“影”的被捕、三天后的月晦日……
然后开始画关系图。
星衍在中心,往外延伸出几条线:皇后(盟友)、钦天监(信息源)、黑袍人组织(执行者)、观星阁执法队(武力)。
他自己在另一侧,连线:玄机子(援手)、凌清雪(盟友)、李镇岳(潜在支持者)、逆命会(待确认)。
实力对比悬殊。
但他有个优势——星衍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这么多。
信息差,就是最大的武器。
他继续推演今晚的行动。
假设冷宫枯井真的有封印,会是什么类型?母妃留下的,应该是保护性封印,不会伤害他。但“影”说“井中有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——是给你保命用的,也是……”,后面的话被水渍晕开了。
“也是”什么?
也是陷阱?也是考验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他想起母妃草纸上关于“命轨自污”的研究。那道封印,会不会和这个有关?比如,一旦触发,就会让他进入“命轨自污”状态,变成不可嫁接的“废品”?
如果是这样,那这道封印其实是一把双刃剑——能保他命,但也会废他修为。
不到万不得已,不能碰。
他得小心。
推演完,他把纸烧了。灰烬落在炭盆里,化作一缕青烟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
快到晚膳时间了。
他叫福海进来,交代了几句:“今晚我可能回来得晚,你照常锁门,谁来都说我睡了。如果有人硬闯……就让他们闯,别拦着。”
福海脸色发白,但还是点头:“老奴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萧千澈顿了顿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,你就带着府里所有人,去找李尚书。他会安排你们出城。”
这是最坏的打算。
福海“扑通”跪下:“殿下!您别说这种话!老奴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萧千澈扶起他,“我只是以防万一。放心,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福海眼泪已经下来了。
萧千澈拍拍他的肩,没再说话。
夜幕降临。
宫灯一盏盏亮起,皇城像一头披上华服的巨兽,在夜色里缓缓呼吸。
萧千澈换上夜行衣,把破阵石、长命锁玉佩、还有那把涂了变异血的匕首,都贴身收好。然后推开窗,翻了出去。
身影没入夜色,像一滴墨融进水里。
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