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红袍人还是摇头,“中间人传的话。但能出一千阴钱的主儿……这皇城里,扳着手指头数,不超过五个。”
说完,他转身,红袍一甩,消失在石台后的阴影里。
萧千澈抱着婴儿,快步上坡。哑姑已经等在甬道口,见他上来,快速比划:
【七个人没走,在暗处盯着我们。】
果然。八十阴钱买下灵觉婴儿,还是“血咒”在身的,太反常。有人起疑了。
“走。”萧千澈低声道,“原路返回,快。”
两人钻进甬道,几乎是小跑。婴儿在他怀里很安静,只睁着眼看他,不哭不闹。但萧千澈能感觉到,怀里这小东西的体温……在慢慢升高。
不是发烧那种热,是灵力在自发涌动的那种温热。
“他灵力要外泄了。”萧千澈边跑边说,“得在他彻底‘发光’前出去。”
哑姑点头,跑到前面带路。她的记忆宫殿在这种迷宫般的地方发挥了极致作用——每个岔口都毫不犹豫,路线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不止一个。
盯梢的跟上来了。
萧千澈加快速度。快到枯柳井出口时,他忽然停下,把婴儿塞给哑姑:“你先上去。到井口别停,直接往西跑,三百步外有棵歪脖子槐树,树下等我。”
哑姑抱住婴儿,摇头——她要留下。
“听话。”萧千澈按住她肩膀,“你带着他,我才能放开手脚。”
哑姑咬唇,最后用力点头,抱着婴儿就往井壁爬。
萧千澈转身,面对来时的甬道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三个黑袍人从拐角转出来,看见他独自站在那儿,都愣了一下。
“几位,”萧千澈活动了下手腕,“跟了一路,累不累?”
为首的黑袍人冷笑:“把货交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
“货?”萧千澈笑了,“我花钱买的,就是我的。怎么,鬼市的规矩……出门还能抢?”
“规矩是给活人讲的。”黑袍人抽出刀,刀身泛着绿光——涂了毒,“你死了,就没人记得规矩了。”
三人围了上来。
萧千澈没动。他在等——等哑姑爬出井口的时间。
五息。
四息。
三息。
“杀!”黑袍人扑了上来。
萧千澈动了。
他没拔武器,只伸出了手。右手食指在空中快速划动——不是画符,是在写字。用灵力为墨,以空气为纸,写的是……
一个“禁”字。
前世特工训练里,有一门课叫“心理暗示与行为制约”。原理很简单:人在特定环境下,会对熟悉的符号、声音、动作产生本能反应。而这个世界的人,最熟悉的“制约符号”是什么?
是阵法符文。
萧千澈写的这个“禁”字,不是真正的阵法,是他根据观星阁基础符文瞎编的——形似,但内核完全不同。可在电光火石间,对手没时间细辨。
三个黑袍人看见那发光的“禁”字在空中成型,齐齐一顿。
就这一顿的工夫。
萧千澈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,双手如穿花蝴蝶,在每人后颈轻轻一按。
不是重击,是按了某个穴位——前世学的擒拿手里,有一招叫“昏睡点”,力度角度对了,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。
三个黑袍人软软倒地。
萧千澈看都没看他们,转身就往井口爬。爬到一半时,他听见井底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——
啼哭。
不是他怀里那个婴儿的哭声。是……从更深处传来的,很多婴儿的哭声。
混在一起,幽幽的,像从地底渗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井底那片黑暗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很多小小的影子,蜷缩着,颤抖着。
不止三个。
鬼市卖的这些“货”,只是冰山一角。下面……还有更多。
萧千澈咬咬牙,继续往上爬。他现在救不了那么多人,只能先救一个。
一个,也是救。
爬到井口时,守井人已经不在了——估计是听到动静溜了。他翻身出井,哑姑抱着婴儿等在歪脖子槐树下,脸色苍白。
婴儿额心,正隐隐泛着银光。
灵觉彻底压制不住了。
“走!”萧千澈接过婴儿,用外袍裹紧,试图遮住那光。但银光还是从布料缝隙里漏出来,像盏小灯笼。
两人刚跑出几步,身后乱葬岗的枯草丛里,响起了沙沙声。
不是风声。
是很多双脚踩过枯草的声音。
还有低低的、用某种晦涩语言念诵的声音。
像在举行什么仪式。
萧千澈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乱葬岗深处,不知何时聚了一群人。都穿着黑袍,但款式和鬼市里那些不一样——更古朴,袖口绣着扭曲的虫蛇图案。
为首的是个佝偻老者,手里拄着根骨杖,杖头顶着颗骷髅,骷髅眼窝里跳着两簇绿火。
老者抬起头,朝萧千澈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张脸干枯得像树皮,但眼睛……没有瞳孔,全是眼白。
他咧开嘴,露出黑黄的牙齿,说了句话。
距离太远,听不清。
但哑姑看懂了唇语。她浑身一颤,抓住萧千澈的袖子,手指在他手心快速划出三个字:
【巫蛊道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