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。
萧千澈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。怀里婴儿的体温越来越高,银光透过布料往外渗,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模糊的光痕,像拖着条发亮的尾巴。
哑姑跑在他身侧,呼吸已经乱了,但脚步没停。她边跑边回头,手指快速比划:
【十三人。分三队,扇形包抄。】
萧千澈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——那些踩踏枯草的声音,那些低哑的念诵声,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。巫蛊道的人显然对这片乱葬岗熟得像自家后院,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,正在把他们往某个死角逼。
“往西!”萧千澈低吼,“西边有片老槐林,树密!”
哑姑点头,率先转向。两人冲进西侧的灌木丛,枯枝刮在脸上生疼。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,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,指向东北方向。
那个方向,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。
“他能感应追兵?”萧千澈一惊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灵觉天生,对恶意和灵力波动敏感得像雷达。
婴儿又指向东南。
又指向正北。
三个方向都有人。
“操。”萧千澈难得骂了句脏话,“被围死了。”
只剩西南方——那边是片水洼,白天能看到是片死水塘,夜里黑漆漆的,不知道多深。但婴儿没指那边,说明要么没人,要么……那边的东西连灵觉都感知不到。
赌一把。
“下水!”萧千澈拽着哑姑就往水洼冲。
水边腥气扑鼻,水面浮着层黏腻的藻类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萧千澈没犹豫,抱着婴儿就往下跳。水冰冷刺骨,瞬间淹到胸口。哑姑跟着跳下来,冻得牙齿打颤。
两人往水深处走。水底是烂泥,踩上去直往下陷。走了约莫十几步,水已经淹到脖子。萧千澈把婴儿举高,让他浮在水面,自己则完全没入水中,只露出口鼻。
哑姑学着他的样子潜下去。
脚步声到了岸边。
“痕迹到这儿断了。”是个沙哑的男声,说的不是官话,带着浓重的南疆口音。
“下水了?”另一个声音。
“搜。”
水面响起拨动水草的哗啦声。有人下水了。
萧千澈屏住呼吸,往水底沉了沉。怀里的婴儿居然没哭,只是瞪大了眼睛,透过晃动的水面看着岸上的火光——巫蛊道的人点了火把,绿油油的火光倒映在水里,像鬼火。
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,抓住了萧千澈的胳膊。
不是哑姑。
那只手干枯冰冷,指甲又黑又长,像鸟爪。萧千澈猛地挣开,反手扣住对方手腕,一拧——咔嚓一声脆响,骨头断了。
水下传来闷哼。
紧接着,更多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。水草里、淤泥里、甚至从水底冒出来——这些人早就在水下埋伏了。
中计了。西南方不是没人,是藏在水里。
萧千澈把婴儿塞给哑姑,指了指水底某个方向——那里有片芦苇丛,根茎盘结,或许能藏人。哑姑会意,抱着婴儿潜过去。
他自己则转身,面对围过来的黑影。
水里打架是另一套规则。阻力大,动作慢,发力难。但好处是——声音传不远,动静也小。
第一个黑影扑到面前,手里攥着把骨刃。萧千澈侧身避开,左手抓住对方持刃的手腕,右手并指如刀,狠狠戳向对方腋下某个穴位。水里听不见惨叫,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僵直。
第二个黑影从背后勒他脖子。萧千澈低头,前倾,一个过肩摔把对方从头顶抡过去,砸在水底烂泥里。气泡咕噜噜往上冒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巫蛊道的人身手不算顶尖,但诡异。有人张嘴吐出黑水,水里有细小的虫子在游;有人指甲忽然暴长,像十根黑色匕首;还有人干脆整个人散开,化成一团蠕动的虫群。
萧千澈打起十二分精神。他不敢用灵力——婴儿的灵觉已经像灯塔一样显眼,自己再用灵力,等于告诉所有人“我在这儿”。只能靠纯粹的肉搏技巧。
好在前世学的那些东西,在水里也能用。
关节技。擒拿。反关节。戳眼。锁喉。
每一下都冲着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去,不求美观,只求实用。水里很快漫开血色,混着搅起的淤泥,视线越来越差。
萧千澈感觉到胸口发闷——憋气快到极限了。
他踹开最后一个缠上来的黑影,转身朝芦苇丛游去。哑姑抱着婴儿藏在盘结的根茎间,见他过来,急忙让出位置。
三人挤在一起,空间狭窄得转身都难。萧千澈示意哑姑继续憋气,自己则小心地、极缓慢地浮上去,只露出半个鼻孔在水面换气。
岸上的人还没走。
“水下有动静。”沙哑男声说,“老三他们没上来。”
“点子硬。”另一个声音,“放‘水鬼’。”
水鬼?萧千澈心里一紧。
他听见岸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打开了什么容器。然后,有什么东西被倒进了水里。
很多细小的、游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