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些黑点,很快,黑点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,像倒进了一桶芝麻。它们在水里散开,开始搜寻。
是蛊虫。专门养在水里的寻踪蛊。
萧千澈屏住呼吸,尽量减缓心跳。但他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——银光又亮了一分。
蛊虫群像是嗅到血腥的鲨鱼,齐齐转向芦苇丛。
完了。
萧千澈脑子飞转。硬冲?岸上至少还有七八人,水里这些蛊虫也不是善茬。继续躲?蛊虫马上就到。
就在蛊虫距离芦苇丛只有三尺时,婴儿忽然张开了嘴。
不是哭,是……发出了声音。
一种很轻的、像风吹过风铃的声音。叮叮当当的,清脆干净,和这片污浊的水域格格不入。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蛊虫突然停住了。
它们在水里悬浮着,触须抖动,像是在聆听。然后,它们开始调头,朝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游去——游回了岸边。
岸上的人显然也懵了。
“怎么回事?!水鬼怎么回来了?”
“不知道……它们好像在怕什么……”
婴儿又发出了一串声音,这次更复杂些,像段简短的旋律。岸边的蛊虫彻底乱了,有些开始互相撕咬,有些往岸上跳,有些干脆沉到水底不动了。
萧千澈趁机抱着婴儿,拉着哑姑,悄悄往水洼另一侧移动。那边岸边有片乱石堆,或许能爬上去。
“在那里!”岸上有人眼尖,看见了水面的波纹。
火把的光照过来。
但已经晚了。萧千澈三人已经游到了石堆边。他先把婴儿推上去,然后翻身出水,落地时顺手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朝最近的火把掷去。
啪!
火把被打飞,绿火落在枯草上,瞬间燃起一片。巫蛊道的人慌忙灭火,乱成一团。
萧千澈拉着哑姑,抱起婴儿,冲进石堆后的黑暗里。
这次他没往开阔地跑,而是沿着石堆往高处爬——乱葬岗北侧有片断崖,崖下是皇城的老排水渠,连通地下暗河。只要能跳进暗河,巫蛊道的人就很难追了。
爬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断崖到了。
崖不高,也就三丈左右,但下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是水还是石头。水流声倒是有,哗啦啦的,听着不浅。
“跳。”萧千澈说。
哑姑看了一眼崖下,脸色发白,但还是点头。
萧千澈先跳。他调整姿势,尽量让脚先入水——扑通一声,水花四溅。水确实深,而且水流很急,一下子把他冲出去好几丈。他挣扎着浮起来,朝崖上喊:“下来!”
哑姑抱着婴儿跳了下来。
萧千澈接住她们,三人被水流裹着往下游冲。暗河很窄,两边是光滑的石壁,头顶是岩层,根本爬不上去。只能顺流而下,听天由命。
水里比刚才那水洼干净些,至少没那么多虫子。但冷,刺骨的冷。萧千澈感觉手脚都快没知觉了,怀里的婴儿体温倒是一直温热,像个小暖炉。
不知道冲了多久,前方出现了光。
不是火光,是月光——暗河出口到了。
三人被水流冲出洞口,摔进一条更宽阔的河道里。这里已经是皇城外围的护城河支流,两岸是民居的后墙,偶尔能看见窗里透出的烛光。
安全了……暂时。
萧千澈拖着哑姑和婴儿爬上岸,瘫在草丛里大口喘气。衣服全湿透了,贴在身上又冷又重。怀里的婴儿终于哭了,声音细细弱弱的,像猫叫。
哑姑爬过来,检查婴儿有没有受伤。还好,除了冻得小脸发青,没什么外伤。
萧千澈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的月亮。月亮已经偏西,天快亮了。
“得找个地方换衣服,”他坐起来,“还有这孩子……得处理一下他额头的灵光。”
哑姑点头,指了指东边——那边有片废弃的砖窑,平时没人去。
三人互相搀扶着往砖窑走。刚到窑口,萧千澈忽然停下,把哑姑和婴儿往身后一挡。
窑里有火光。
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……确定是在这一带消失的?”
“灵觉波动最后就出现在护城河附近。错不了。”
“搜。天亮前必须找到。主人说了,那孩子……有大用。”
萧千澈心头一沉。
这声音……不是巫蛊道那帮人。
更熟悉。
像是在哪儿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