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他叫我‘父亲’。”
皇帝挑眉:“他叫你什么?”
“不是真的叫。”萧千澈解释,“是那种……灵觉感应。他睁开眼睛看我的时候,我脑子里就冒出这个词。像是……他潜意识里认定的。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孩子,灵觉太强。”他走回石桌边,手指敲着桌面,“留着他,就像在夜里点了盏明灯,所有盯着灵觉婴儿的人都会找过来。包括星衍。”
“那就让他‘暗’下去。”萧千澈说,“国师的禁术里,应该有遮蔽灵觉的方法。”
“有。”皇帝点头,“但需要‘媒介’——至亲之血,或同源命轨。”
萧千澈笑了:“儿臣的血,算同源吗?”
皇帝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澈儿,你想清楚了?一旦用你的血给他下遮蔽印,你们的命轨就绑在一起了。他若出事,你会受牵连;你若出事……他也活不成。”
“儿臣想清楚了。”萧千澈说,“反正儿臣的命轨早就一团糟了,不差这一条线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你和你娘……真像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萧千澈:“这是国师临终前留给你的。里面有分魂禁术的完整记载,还有……遮蔽印的施术方法。朕一直没给你,是怕你知道了真相,做出冲动的事。”
萧千澈接过玉简,贴在眉心。信息流涌入脑海——复杂的符文,晦涩的口诀,还有……国师留下的一段影像。
影像里,国师已经老得不成样子,坐在观星台边,对着虚空说话,像是在对未来的他说话:
“殿下,若你看到这段留影,说明陛下已将真相告知。老臣惭愧,逆天施术,终遭天谴,命不久矣。但老臣不悔。”
“你命格‘逆天’,非是祸,乃是机缘。天道设劫,是想抹杀你;但你既活下来了,便证明——天道可逆,命轨可改。”
“那孩子身上的标记,是老臣当年施术时,不慎泄露的一缕‘灵源’所化。星衍应是捕捉到了那缕灵源,加以研究,才造出那些编号体。此乃老臣之过,殿下若有余力……请救救那些孩子。”
“最后,老臣留一言:逆命之路,孤且艰。但殿下记住——你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
影像消散。
萧千澈放下玉简,深吸一口气。
“父皇,”他说,“儿臣需要一些东西。施遮蔽印需要‘镇灵石’‘无根水’,还有……一处命轨混乱之地,掩盖施术时的波动。”
皇帝点头:“镇灵石和无根水,朕让人去取。命轨混乱之地……皇陵深处有一处‘龙脉裂隙’,是当年太祖皇帝斩龙定都时留下的,那里天道监察最弱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皇帝看着他,眼神严厉起来,“澈儿,今日之后,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。星衍已经注意到你,皇后余党也在暗中活动,还有巫蛊道、丐帮……你救下那个孩子,等于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
“不,你不知道。”皇帝摇头,“从今天起,你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可能被人盯着、记着、算计着。你不能再有纨绔这个护身符了。”
萧千澈笑了:“那正好。儿臣……也装累了。”
皇帝看着他,也笑了。那是萧千澈记忆中,父皇第一次对他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——不是帝王对皇子,是父亲对儿子。
“去吧。”皇帝挥手,“朕会派人把那孩子送到偏殿。今夜子时,朕带你去龙脉裂隙。”
萧千澈躬身告退。
走到青铜门前,他忽然停住,回头:“父皇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哑姑……那个不会说话的姑娘。她帮过儿臣,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。”萧千澈说,“但儿臣向您保证,她绝不会泄露半分。能否……让她留在儿臣身边?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她得签‘魂契’——以神魂立誓,永不背叛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儿臣代她谢恩。”
萧千澈推门离开。
石室里重新恢复寂静。皇帝走到穹顶下,仰头看着那些虚假的星辰,低声自语:
“容儿,你看见了吗?我们的儿子……长大了。”
他抬手,在虚空里画了个复杂的符文。符文亮起金光,映亮了半张脸。
那是传讯符。
符光里,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——如果萧千澈在场,一定能认出来。
是玄机子。
“陛下。”玄机子虚影躬身。
“计划有变。”皇帝说,“澈儿已经知道部分真相。按第二套方案进行——你继续在暗中引导,但不要让他察觉你和朕的关系。”
“是。”玄机子顿了顿,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澈儿要留着他。”皇帝说,“你教他遮蔽印时,把‘双向感应’的功能加上。万一……这孩子有什么异动,澈儿能第一时间察觉。”
“老臣明白。”
符光散去。
皇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石室里,灯影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像一尊孤独的守望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