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不在皇宫地面上。
那个传话的侍卫领着萧千澈——孩子暂时交给了福海照看——穿过养心殿后堂，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屏风，屏风后是面墙。侍卫在墙砖上按特定顺序敲了七下，墙面无声滑开，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很深。石阶旋转向下，壁上嵌着发光的珠子，不是夜明珠，是某种会自行吸收灵力的晶石，光线惨白，照得人脸像死人。
萧千澈默默数着台阶。三百六十级后，终于到底。
眼前是条长廊，两侧立着青铜人俑，每尊人俑手里都捧着盏长明灯，灯油燃烧发出奇异的香气，闻久了让人头晕。长廊尽头是扇青铜大门，门上浮雕着日月星辰，还有……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眼睛是闭着的。
“陛下在里面等您。”侍卫停在门前，躬身，“臣只能送到这里。”
萧千澈推门。
门比他想象中轻，一推就开。里面是间圆形石室，不大，但极高，穹顶绘着漫天星图，星辰的位置和现在天上的真实星象分毫不差。石室中央有张石桌，桌上摆着卷摊开的帛书，还有盏孤灯。
皇帝背对着他，仰头看着穹顶星图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皇帝说。
萧千澈关上门。青铜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。
石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，还有那些不会呼吸的星辰。
“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皇帝没回头。
“天机阁。皇室禁地。”
“不止。”皇帝转过身，灯影在他脸上跳动，“这里是……大夏皇朝最后的退路。如果有一天，皇城陷落，国祚断绝，最后活着的萧氏血脉会带着传国玉玺躲进来，封死入口。等外面的人死光了，再出来。”
他走到石桌边，手指拂过那卷帛书：“这卷《天机录》，记载了开国以来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。包括……你娘是怎么死的，你是怎么‘活’过来的。”
萧千澈喉咙发干：“父皇……”
“跪下。”皇帝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。
萧千澈跪下了。不是出于皇权，是出于某种预感——接下来的话，他得跪着听。
皇帝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澈儿，你今年十九了。有些事……朕本想等你再大些，再稳些，再告诉你。但现在看来，等不了了。”
他拿起那卷帛书，展开其中一页，推到萧千澈面前。
“自己看。”
萧千澈低头。
帛书上是工整的小楷，记录的是永和十七年——他九岁那年的事。但内容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。
【永和十七年，三月初七。国师夜观星象，见帝星黯淡，伴生星将坠。卦象显：五皇子萧千澈，命格‘逆天’，九岁当有一劫，必死无疑。】
【帝召国师密议。国师献禁术‘分魂渡厄’：将皇子一半神魂送至‘无命轨之界’历练，九年后召回，以此骗过天道劫数。帝允。】
【三月初九，国师于观星台施术。术成，皇子昏迷，额现‘灵印’——此为异界标记，编号‘S07’。国师言：此子神魂归位后，记忆将融合，言行或有异，乃正常。】
【然皇后周氏党羽窥得此事，密告观星阁副阁主星衍。星衍怒，斥此为‘亵渎天道’，欲除皇子以正天命。】
萧千澈手指发抖，继续往下看。
【三月十五，容妃察觉星衍之谋，欲护子，反遭星衍囚于冷宫，以‘摄魂术’逼问禁术细节。容妃不屈，自绝经脉而亡。星衍伪造‘心悸猝死’现场。】
【帝悲怒，欲诛星衍，然国师谏：星衍掌观星阁三百年，根基深厚，若此时翻脸，皇子性命难保。帝忍。】
【三月廿一，皇后周氏趁帝悲痛，暗结巫蛊道余孽，于落星湖布‘夺命转生阵’，欲窃皇子命格转嫁己族子嗣。国师察觉，毁阵，然阵法反噬致周氏一族子嗣尽灭，周氏神魂受损。帝借此废后，囚于冷宫。】
【至此，九岁劫暂解。然国师因逆天施术，遭天道反噬，三月后坐化。临终遗言：‘皇子命轨已乱，未来不可测。唯愿其……逆命而行，自辟生路。’】
帛书到此为止。
萧千澈跪在那儿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原来是这样。
母妃不是病死的，是被星衍逼死的。九岁劫不是意外，是天道要杀他。父皇不是不爱他，是为了保他性命，忍了这么多年。国师不是失踪，是替他死了。
还有……他的穿越，根本不是意外。是国师用禁术，硬生生把他一半神魂送到现代，又在他九岁劫时召回来。
所以他才会有两段记忆。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既陌生又熟悉。所以他的命轨才会异常到让观星阁的天命仪乱码。
因为他本来……就不该存在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？”皇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你不是什么‘实验体’。你是朕的儿子，是大夏的皇子，是国师用命换回来的……逆命者。”
萧千澈抬起头，眼眶发红：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那个婴儿，”皇帝走到他面前，弯腰看着他，“编号‘S07-03’，说明是‘第三个’。第一个是你，第二个……应该是当年皇后想转嫁命格用的那个周家子嗣，已经死在阵法反噬里了。这第三个，朕也是今日才知道。”
他直起身，眼神冰冷：“星衍那个疯子……他把禁术改良了。不只是分魂渡厄，他还在做‘批量制造’。这些带编号的孩子，都是他用某种方法‘造’出来的，目的……朕猜不到。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萧千澈想起鬼市红袍人说的话——有人出一千阴钱收购灵觉婴儿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
是星衍在收购？还是……另有其人？
“父皇，”他站起来，声音稳了些，“您打算怎么处置那孩子？”
皇帝看着他：“你想怎么处置？”
“儿臣……想留着他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第一，他救过儿臣的命。在水里，巫蛊道的蛊虫是他驱散的；在河边，丐帮洪七也是他制住的。”萧千澈说，“第二，他和儿臣一样是‘编号体’，留着他，或许能查出星衍到底在做什么。第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