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前,死寂。
那是一种能将活人骨髓都冻结的死寂。
当“大明”二字与“明熹宗”三个字并列于光幕之上,整个洪武位面的天地元气仿佛都被抽干,只剩下刺骨的冰冷。
守候在殿外的禁卫军们,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当场化作一块地砖。
他们的盔甲明明厚重,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。
那从殿内弥漫而出的,是比北元铁骑的刀锋更森然,比最深沉的永夜更恐怖的帝王之怒。
朱元璋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。
那个体态微胖,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锯子,正对着一块木头眉飞色舞的后代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年迈,不是因为力竭,而是一种极致愤怒下,肌肉无法自控的痉挛。
那根指向光幕的手指,指节已然泛白,青筋虬结,仿佛下一刻就要戳穿那片虚无的屏影。
“标儿。”
朱元璋开口了,声音低沉得可怕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。
“你给咱看看!”
“这……到底是哪一脉的孽种!”
朱标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甚至顾不上去擦拭额角已经汇聚成溪,顺着鬓角滑落的冷汗。
他茫然地摇了摇头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父皇,孩儿跟随您处理政务多年,大明宗室名讳早已烂熟于心。”
“可这明熹宗……孩儿确实从未听闻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况且,这名字排辈,似乎也对不上咱们现在的谱系。”
“呵。”
朱元璋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。
那是怒火焚尽理智后,余下的,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。
“太监!”
他猛地转头,视线如刀,剐过一个早已跪伏在地,抖若筛糠的内侍。
“给咱滚过来!”
“去太庙!把皇室族谱给咱抬来!”
“咱倒要亲眼看看,到底是哪个不肖子,生出了这么一个只会刨木头的玩意儿!”
他的话音未落,天穹之上的金榜似乎感应到了这位开国之君那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现实中的族谱尚未取来,一道玄奥莫测的金光却自光幕中投射而下,径直灌入朱元璋的眉心!
轰!
朱元璋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,仿佛整个宇宙的星辰都在此刻炸裂。
一副延绵数百年的大明皇室传承图谱,以一种超越时空逻辑的方式,在他意识深处轰然展开!
无数的名字、生卒、事迹,化作洪流,冲刷着他的认知。
作为开国皇帝,朱元璋的意志坚如神铁,聪明才智更是冠绝当世。
他强忍着那股信息洪流带来的眩晕,目光如电,顺着自己亲手定下的排辈法则,飞快地向下扫去。
他的心在下沉。
“高瞻祁见祐,厚载翊常由……”
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“木火土金水……由字辈……”
找到了!
那个“由”字辈的谱系分支,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。
他的视线继续下移,寻找着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名字。
木匠……
由校……
刹那间,朱元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某一支脉的尽头。
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,和一个模糊的身影重合。
那个身影,正是在光幕中对着木头傻笑的年轻人!
而那支脉的源头,那个硕大无比,几乎要灼伤他眼球的名字是——
“老四!”
“朱棣!!!”
一声咆哮,不似人声,倒像是被逼入绝境的洪荒巨兽,发出的临死前的悲鸣与诅咒!
这声音穿透了奉天殿的琉璃瓦,震得殿外广场上的石狮子都仿佛在嗡嗡作响,惊起漫天飞鸟,扑棱棱地坠落一地。
“轰隆!”
他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沉重御案,被他狂怒之下,用尽全身力气,生生掀翻在地!
奏折、笔墨、玉玺、茶杯……无数象征着帝国权力的器物,如同垃圾一般翻滚着,散落一地。
那满地的狼藉,就是他此刻稀碎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