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焚尽一切的咆哮,犹在空旷死寂的奉天殿内回荡。
那股疯狂的杀意,甚至让殿外顶盔贯甲的侍卫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
太子朱标跪在地上,浑身冰凉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皇。
那不是指点江山、杀伐果决的洪武大帝,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,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血被彻底毁灭的受伤孤狼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,金色光幕的盘点并未停歇。
光芒流转,那原本恢弘浩瀚的金色,竟一点点褪去,转而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阴冷。
画面中,那个名为魏忠贤的阉人身侧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一个穿着极尽华贵的女人。
她年岁已长,眼角的细纹即使用再厚的脂粉也无法完全遮掩,但那一身气度,那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威势,竟隐隐凌驾于后宫所有妃嫔之上。
她站在朱由校的身侧,看向那个所谓皇帝的目光,复杂到了极点。
那里面,有如同母亲看待幼子一般的慈爱与温存。
可在那慈爱的最深处,却又藏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、黏稠的掌控欲。
光幕之上,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凝结。
【奉圣夫人——客氏】
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,画面中的女人仿佛有所感应,对着朱由校露出了一个温和至极的笑容。
而那个刚刚还对朝政露出不耐烦神色的天启皇帝,竟立刻回以一个依赖而纯粹的笑,宛如一个在母亲面前寻求夸奖的孩子。
作为朱由校的乳母,这个女人与皇帝之间的关系,已经彻底扭曲,超越了历朝历代所有伦理的边界。
视频中,朱由校对她言听计从。
不,那不是言听计从。
那是一种近乎于迷信的依赖。
画面一转,魏忠贤的身影出现在客氏的宫中。
那个在外廷呼风唤雨,权势滔天的九千岁,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,脸上没有丝毫倨傲,反而带着一种平等的,甚至是略带讨好的姿态。
他们在后宫之中,公然结成了同盟。
一个掌控外朝,一个掌控内宫。
他们死死抓住了朱由校对于“亲情”这份感觉的极度渴求与依赖,将整个紫禁城,变成了他们自己的狩猎场。
画面再度切换,镜头从金碧辉煌的宫殿,猛地坠入了一座阴森萧瑟的院落。
冷宫。
光幕的镜头语言冰冷而残酷,它展示着客氏那份源于女人的,最恶毒的嫉妒。
她嫉妒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,嫉妒她们能得到皇帝偶然的垂青,更嫉妒她们的肚子!
嫉妒她们能为朱家诞下血脉!
有几个模糊的镜头一闪而过。
一个面容姣好的妃子,在喝下一碗安胎药后,于深夜中痛苦地蜷缩在床上,身下一片刺目的血红。
另一个怀有六甲的嫔妃,在御花园散步时,被一个突然冲出的太监“无意”撞倒,腹中的胎儿就此消逝。
甚至,有一个刚刚诞下皇子的裕妃,被客氏以“产后失心疯”为由,活活断绝饮食,封死宫门。
画面中,那名可怜的妃子在被活活饿死之前,绝望地爬到屋檐下,伸出手去接雨水喝。
而此时此刻,那个本该是她们丈夫,是孩子父亲的朱由校,在做什么?
紫禁城的后花园里,清风和煦。
朱由校正全神贯注地蹲在一座精巧绝伦的木质模型前。
那是一座完全由木头榫卯结构搭建而成的“广寒宫”凉亭,不用一钉一铆,却巧夺天工。
他的眼中,只有木头的纹理,只有斗拱的比例,只有刨刀的光泽。
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到他面前,声音颤抖地禀报着后宫中发生的“怪事”。
朱由校的眉头仅仅是皱了一下。
那不是对子嗣死亡的悲伤,而是对自己思路被打断的烦躁。
“客氏是朕的乳母,待朕如同亲子,对朕有再生之恩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。
“她所做的一切,肯定是为了朕好!莫要再拿这些琐事来烦朕,朕这斗拱的比例还没算出来呢!”
画面再转,那个恶毒的女人正跪在朱由校面前哭泣,颠倒黑白,诉说着自己的“委屈”。
而这位皇帝,竟然真的俯下身,亲自去安慰她,甚至反过来将处置宫中之人的权力,完完全全地交到了这个乳母的手中。
……
大唐位面。
神都洛阳,则天门之上,女帝武则天看着光幕中的这一幕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轻蔑与嘲弄的冷笑。
她端坐于高高的王座之上,目光犀利,仿佛能刺穿时空。
“本宫见过天下无数男人,英雄、枭雄、奸雄、狗熊,却唯独没见过如此废物的男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