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那一句淬满了无尽戾气的嘶吼,仍在奉天殿的梁柱间回荡、冲撞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烫在朱标的心头。
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,那股从父皇身上蒸腾而起的、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“标儿!”
朱元璋再次低吼,声音已经完全沙哑,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。
“你给咱记下了没有?!”
“孩儿……孩儿记下了!”
朱标的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不敢有丝毫犹豫。
他知道,父皇不是在说气话。
这一刻,父皇是真的动了要将燕王一脉,从朱家血脉中彻底剔除的念头。
然而,不等朱元璋的怒火有片刻的平息,天空之上,那道金色的光幕画面流转,仿佛对人间帝王的雷霆之怒毫不在意。
画面并未因朱由校的“皇室之耻”而结束。
恰恰相反,随着那荒唐的木工事业愈发蒸蒸日上,光幕中的时空,滑入了一个更为幽深、更为黑暗的权力节点。
紫禁城,一处偏殿之内。
画面中的朱由校正赤着上身,浑身大汗淋漓,忙得不可开交。
他的面前,是一座即将成型的建筑骨架,其结构之繁复,榫卯之精密,远超寻常工匠的想象。
他正在计划,在紫禁城内,搭建一座纯木质的、无需一钉一铆的机关凉亭。
由于涉及的榫卯结构过于庞大,计算量惊人,他一个人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。
汗水顺着他专注的脸颊滑落,滴在刨花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画面。
那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,眼神阴鸷,嘴唇很薄,走起路来没有半点声音,整个人透着一股湿滑黏腻的阴冷感。
此人一出现,诸天万界的帝王们,无论雄才大略如秦皇汉武,还是温和仁厚如宋仁宗,竟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那是一种毒蛇悄然游进了龙穴的本能警兆。
那太监此刻却未露半分阴狠,脸上堆满了谄媚到骨子里的奴才相。
他甚至不用朱由校吩咐,便极具眼力见地小跑过去,用肩膀扛起一根沉重的金丝楠木,那姿态,仿佛扛起的是天底下最神圣的物件。
他又熟练地从工具架上,取过皇帝下一刻就需要用到的凿子和角尺,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。
“陛下,您歇歇,歇歇汗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,却又刻意压低,带着一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恭顺。
“陛下您这一勾一画,简直是鲁班再世,神迹天成啊!老奴走南闯北这么些年,就没见过比这更精妙、更稳当的梁柱!”
朱由校停下手中的活计,接过太监递来的毛巾,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木屑。
他看着眼前的太监,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满意之色。
“魏忠贤。”
朱由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知己的欣慰。
“还是你懂朕。”
“那些文官,一个个跟苍蝇似的,天天在朕耳边嗡嗡叫,不是说这不合礼法,就是那有违祖制!”
他烦躁地将手中的墨斗扔在地上。
“真想把他们的嘴,全都用这些锯末子给堵上!只有你,只有你魏忠贤,知道朕胸中所追求的,是这天地间至高的技艺!”
此人,正是魏忠贤!
那个在后世史书中,与“阉党”二字死死捆绑在一起的九千岁!
为了能让自己更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这“至高技艺”之中,朱由校在画面里,做出了一个让诸天万界所有帝王肝胆俱裂的动作。
他伸出那只沾满木屑的手,随意地指向旁边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、尚未批阅的奏折。
那些奏折,有的关系到边关军务,有的关系到黄河大堤,有的关系到万千百姓的生死。
可在此刻的朱由校眼中,它们甚至不如一块上好的木料来得重要。
他对着魏忠贤,极其不耐烦地大手一挥。
“以后,这些外廷的琐事,你看着办吧。”
“那些大臣要是非吵着要见朕,你就说朕在闭关,在……在参悟治理江山的玄机!”
“只要他们别来打扰朕做活,剩下的,”他顿了顿,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大明王朝根基动摇的话,“这红批大权,全交给你了!”
轰!
此言一出,画面之中,那条代表着大明国运的金色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。
一丝丝、一缕缕阴冷粘稠的乌云,从魏忠贤的身上蒸腾而起,如同跗骨之蛆,疯狂地侵蚀着那纯正的金色龙气!
大唐时空,大明宫。
“混账!”
唐太宗李世民豁然起身,这位以从谏如流和善用贤臣著称的帝王,此刻脸上布满了痛惜与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