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在给一个刚刚完工的仕女木雕,小心翼翼地刷上最后一层大漆。
他对外面的杀戮与惨叫,充耳不闻。
他只关心眼前的木头色泽是否红润,漆面是否均匀光滑,仕女的眉眼是否足够传神。
这病态的安宁,与外面血雨腥风的朝堂、人间炼狱的诏狱,构成了最残酷、最荒诞的对比。
大明,洪武时空。
朱元璋看着光幕左边,那些被下狱、被冤杀的忠臣。
那些本该是国家栋梁,本该辅佐大明走向强盛的读书人,就这样在毫无意义的党争内耗中,如同草芥一般消亡。
“咱的心……在滴血啊……”
朱元璋的声音彻底嘶哑了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想起了自己。
他这一生,也杀人,杀得人头滚滚,杀得朝野震动。
但他杀的,是骄兵悍将,是权臣勋贵!他杀的每一个,都是他认为会威胁到大明江山社稷的潜在祸患!
他杀人,是为了稳固江山,是为了给子孙后代,留下一个干干净净,没有权臣掣肘的天下!
可现在,这个不肖子孙!
他杀人,他纵容一个阉人去杀那些国家的栋梁之才,竟然……竟然只是为了他自己的耳根能清净一些?!
“这就是你说的无为而治?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清静无为?!”
朱元璋猛地扑到光幕前,双手死死地扣住光幕冰冷的边缘。
他用力之大,指节根根泛白,坚硬的指甲因为过度的力量而崩裂,鲜血从甲缝里渗出,在金色的光幕上留下了十道刺目的血痕!
“大明江山……咱的江山……真的要亡在你们手里了!”
他看着画面右边,那个戴着耳塞,一脸痴迷与专注,小心翼翼给木雕刷漆的朱由校。
泪水,终于从这个铁血帝王布满血丝的眼中,夺眶而出。
“当初咱为了这片江山,在死人堆里爬出来,九死一生的时候,从未想过!”
“从未想过,咱的后人,会是一个为了刨木头,连耳朵都堵上的懦夫!”
大宋时空。
宋太祖赵匡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满是深深的绝望。
“文人误国,阉党乱政,这两种天下剧毒,竟然在同一个朝堂上同时发作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悲哀。
“这大明朝到了此时此刻,竟然还能撑着没倒,当真是老天爷在开玩笑。”
“这种朝堂,这种皇帝,即便神仙降世,也难救了。”
大明,洪武时空。
朱元璋缓缓松开了手,身体顺着光幕滑落,跪在了冰冷的奉天殿前。
他抬起头,透过殿门,看着天边正在缓缓落下的夕阳。
金陵城的上空,被一片血色覆盖。
他知道,这仅仅是排名第十位的盘点。
仅仅是第十位,就已经是亡国之象。
那剩下的九位,又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?何等的荒唐透顶?
朱元璋的眼神,从滚烫的绝望,一点点冷却,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冰寒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跪在不远处的太子朱标。
“标儿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去,把咱当年征战时用的那把大铁锤拿来。”
“北平的那个,咱不砍他了。”
朱元璋的嘴角,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,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咱要一锤一锤地,把他的骨头,砸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