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奉天殿内回响。他眼中的血色尚未褪尽,依旧死死地钉在朱棣身上,那股沸腾的杀意,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。
朱棣跪在那,一动不敢动。他能感觉到,父皇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怒火,而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迁怒的、要将一切都毁灭的疯狂。
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光幕,他怕再看到什么,会彻底点燃父皇心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金色光幕的视角缓缓拉高,不再聚焦于任何一人。
它升腾,再升腾,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神祇,将俯瞰的目光投向了那座暮气沉沉的紫禁城,投向了那混乱不堪的权力中心。
朝堂之上,再无往日的庄严肃穆。
画面铺开,乾清宫内,两股泾渭分明的势力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殊死的搏斗。
一边,是以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为核心,由一群无根的宦官和趋炎附势的无耻小人构成的阉党。他们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谄媚而又残忍的笑,像一群盘踞在龙椅阴影下的毒蝎。
而另一边,则是聚集在东林书院名下,个个头戴方巾,身穿儒袍,自诩清流,满口“家国天下”的“正义之士”——东林党。
然而,光幕无情地撕开了他们“正义”的外袍,露出了其下极其讽刺的真相。
东林党人确实在大义凛然地斥责阉党乱政,祸国殃民。
可他们的斗争,矛头并非指向如何解决迫在眉睫的北境战事,也非如何缓解蔓延南方的滔天旱情。
他们争的是盐税的归属,抢的是官位的肥缺,他们所做的一切,更多的是为了利益的重新划分,是为了将所有不属于他们派系的人,统统打倒在地。
本该是商议国计民生,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朝堂,此刻变成了一个嘈杂、混乱、肮脏不堪的菜市场。
“张大人!你昨日弹劾我门生贪墨,你自家在江南侵占的万亩良田又作何解释!”
“李尚书!辽东军饷一再拖欠,你身为户部主官,难辞其咎!”
“放屁!分明是你们兵部虚报兵额,吃空饷!还敢倒打一耙!”
大臣们互相指责,唾沫星子在光线中横飞,言语不堪入耳。更有甚者,情绪激动之下,竟当场撕扯对方的冠冕衣带,扭打成一团。
庄严的乾清宫,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。
就在这片乌烟瘴气之中,那个本该是天下之主的身影,朱由校,出现了。
但他没有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。
他坐在一张小巧的、结构精妙的、由他自己亲手打造的轻便龙椅上,被几个小太监抬到了殿侧。
他皱着眉,看着下方那些面红耳赤、丑态百出的文官,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忧虑,只有一种深深的,发自骨子里的厌烦。
“吵吵吵,整天就知道吵!”
他低声嘟囔着,声音里满是不耐。
“朕做个斗拱都没你们嗓门大。木头尚且听话,凿圆则圆,凿方则方。你们这些所谓的清流,还没一块朽木有用。”
他想要清静。
他想回到自己那个充满着刨花和榫卯香味的世界里去。
于是,为了寻求这片刻的耳根清净,朱由校做出了他的选择。
他对着身边的魏忠贤,那个对他百依百顺、总能让他开心的“魏伴伴”,轻轻挥了挥手。
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。
他更加放纵魏忠贤,去打击那些让他心烦的东林党人。
去堵上那些嗡嗡作响的嘴。
画面飞速切换,光幕一分为二。
左边,是阴暗潮湿的锦衣卫诏狱。
冰冷的石墙上,渗着水珠,混杂着干涸的血迹,散发出阵阵霉味与血腥气。
无数正直的、或仅仅是因为不愿站队而被划归为“东林余孽”的大臣,被剥去官服,摁在冰冷的地面上,接受残酷的廷杖。
“啪!”
“啪!”
沉重的木杖落下,皮开肉绽。
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紫禁城的夜空,鲜血顺着白玉石阶的缝隙流淌,染红了那一片曾经象征着纯洁与威严的白色。
而在画面的右边,乾清宫的一角。
朱由校戴着一副黄花梨木打造的、内部镶嵌着软木塞的特制耳塞。
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。
他神情专注,眼神温柔,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