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生命的弥留之际,朱由校的嘴唇,微弱地翕动着。
旁边侍奉的太监见状,连忙将耳朵贴了过去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位皇帝在最后时刻,终于要清醒过来,交代关于国本、关于皇位继承的重大事宜了。
万朝时空的帝王们,也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然而,通过光幕的收音,他们清晰地听到了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呓语——
“那……那张龙床的榫头……”
“还得……再磨细两分……”
“可惜……”
“朕……没力气了……”
说完这句,他仅存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。
但他那只肿胀得不成样子的手,却死死地抓着床边的雕花栏杆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。
在他的脑海里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盘旋的不是江山社稷,不是黎民百姓,甚至不是他自己的生死。
而是他那些未完成的木工图纸,是他痴迷了一生的手艺。
这种将个人的癖好与痴迷,执拗地带入坟墓的执念,让整个光幕都呈现出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悲哀。
大唐时空。
太极宫内。
唐太宗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眉头紧锁,面色凝重。
他看着光幕中朱由校最终的惨状,以及那句匪夷所思的遗言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威严,响彻整个宫殿。
“为君者,首在明是非,次在辨忠奸。”
“这朱由校,信小人而远贤臣,将身家性命,乃至整个国朝的命运,都交到了这群豺狼的手中。”
李世民的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光幕,看到那段腐朽的历史。
“他今日的死相,便是他在位七年倒行逆施、胡作非为的定数。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的叹息。
“可怜,可悲。”
“可怜那大明的亿万子民,竟要陪着这样一个糊涂虫,共度这王朝的浩劫。”
大明,洪武位面。
奉天殿。
当看到朱由校浑身水肿,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惨样时。
当听到那句关于“榫头”的临终遗言时。
朱元璋那双一直燃烧着怒火的眼睛,终于缓缓地、彻底地闭上了。
他无力地向后靠去,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冰冷的龙椅靠背上。
他的右手,紧紧地、死死地攥住了胸前的衣襟,那里的布料被他揉捏得变了形。
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压制住那从心脏深处传来,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。
大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久。
朱元璋的声音响了起来,那声音苍老、干涩,每一个字都带着碎裂的质感,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。
“咱不看了,标儿。”
他对着身旁的太子朱标说,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。
“不看了。”
“大明皇室的尊严,咱老朱家的脸面,在这一碗米汤里,已经彻底被这个不肖子孙给喝没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无法言喻的耻辱。
“咱以前总觉得,死在战场上,马革裹尸,那才是英雄好汉。”
“现在咱才知道……”
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攥着衣襟的手,骨节根根泛白。
“像这样,不明不白地烂在龙床上,烂在阉人的手里……”
“这才是咱老朱家,最大的耻辱!”
话音落下,站在他身侧的朱标,再也抑制不住。
这位温润儒雅的太子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朱元璋的脚边。
他将头深深地埋下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泪水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浸湿了身前的地面。
他一言不发,只能用这种最无声的方式,分担着父亲那如山崩地裂般的悲怆与羞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