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去病的话音落下,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股冰冷的煞气,仿佛顺着所有人的脊梁骨一路攀升,直冲天灵。
每一个白袍军将士的胸中,都燃起了一团名为“战意”的烈火。
三月之内,踏破匈奴王庭!
这是何等的豪情,何等的自信!
然而,这份本该属于战士的荣耀,这份本该用来开疆拓土的资源,却被一个沉迷于虚幻佛国的帝王,当作了奉献给泥塑木雕的香火钱。
荒谬。
极致的荒谬。
光幕之上,萧衍那心满意足的笑容还未散去,画面却陡然一转。
如果说第一次“舍身”,还能被万朝的一些人强行解释为帝王一时的冲动,或是一种收拢人心的政治作秀。
那么接下来的景象,则让所有观者,彻底坠入了窒息的深渊。
光幕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。
画面疯狂闪烁,像一出被按下了快进键的荒诞默剧,在无休止地循环播放。
第二次。
同样的寺庙,同样的身影,萧衍再一次上演了“舍身”的戏码。
这一次,南梁的朝堂之上,不再是惊慌与劝谏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,在听到消息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颤,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在朝堂的金砖之上,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剩下的臣子们,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疲惫。
他们咬着牙,几乎是榨干了国库的最后一滴血,才凑出了一亿万钱的巨资。
当这笔钱送到同泰寺时,光幕给了一个特写。
那不是一箱箱的金银,而是无数官员从自己家中搬出的器物,是变卖了田产地契换来的票据,甚至还有一些将军抵押了自己世代相传的兵刃与铠甲。
它们被胡乱地堆积在一起,才勉强将那位“大德高僧”请回了龙椅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第三次。
光幕的画面再次切换,这一次,赎金的数目,已经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数字。
两亿万!
国库早已空虚,群臣的家底也被掏空。
画面中,一个面容枯槁的户部官员,双目无神地跪在地上,他面前的算盘,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,反复呢喃着。
“没了……一滴都没有了……”
南梁的群臣,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万状、奔走呼号,演变成了后来的麻木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,动作机械,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皇帝又要出家了?
哦。
又要凑钱了?
好。
去哪里凑?
画面给出了答案。
一道道加征杂税的政令,从死气沉沉的朝堂发出,化作一张张催命的符纸,飞向了南梁的每一个角落。
镜头拉远,再拉远。
原本还算安居乐业的村庄,变得十室九空。
田地荒芜,屋舍倒塌。
一个特写镜头,给到了一户农家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,双膝跪地,重重地对着面前的妇人磕了三个响头。
他的额头,磕出了血印。
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,另一只手,死死攥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女童的手。
女童的脸上,挂着泪痕,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汉子站起身,不敢去看妻女的眼睛,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对不住了……”
他一把从妇人手中抢过那个女童,塞进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富商怀里。
富商掂了掂手里的一小袋铜钱,扔在了地上。
铜钱落地,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。
妇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,疯了一般扑上去,却被汉子死死抱住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着自己的妻子,眼泪混着鼻涕,糊满了整张黝黑的脸。
“让她跟着咱们,也是饿死!卖了,好歹有口饭吃!还能给你和娃儿……换几天活路……”
男人的哭声,压抑而绝望。
女童被富商拖拽着,一步三回头,她伸出小手,哭喊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