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位曾经主宰一切的帝王,此刻,感受到了饥饿。
一种深入骨髓,让他头晕眼花的饥饿。
最讽刺的一幕,就此定格。
往日里,他兴致来了,随手一挥,便是万贯家财,赏赐给佛寺,用来重塑金身,修建宝塔。
可此刻。
他嘴唇干裂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只是想求一碗能够续命的稀粥。
无人理会。
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,仿佛没有听见。
他们的全部心神,都被宫外的屠杀所攫取,对这位曾经的皇帝,再无半点敬畏。
功德。
那些被他挂在嘴边,被他视作毕生追求的功德,在哪里?
那些因为尊崇佛像而积累的,足以让他往生极乐的福报,在哪里?
在叛军的屠刀面前,这一切,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。
这一幕,让万朝时空所有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,都感到了一阵从脊梁骨升腾而起的、彻骨的恶寒。
那不是怜悯。
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恐惧。
大明位面。
崇祯时空。
紫禁城,乾清宫内。
年轻的朱由检死死地盯着光幕。
当他看到萧衍那双浑浊、无助、又充满了绝望的眼睛时,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,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下意识地,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身侧的鹿卢剑。
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暴起,虬结狰狞。
他感同身受。
他甚至在那漫天的火光之中,在那震天的哭喊声里,看到了自己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某种影子。
国库空虚,天灾人祸,流寇四起,骄兵悍将……
若是有一天,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也如这侯景一般……
那他朱由检,会不会也落得一个被困宫中,求食不得的下场?
“绝不能如此!”
“绝不能如此!”
朱由检在心中疯狂地呐喊,双眼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变得一片通红。
朕,绝不能重蹈覆辙!
“兵权!”
“兵权必须死死地握在朕自己的手里!”
这一刻,这位年轻的帝王,心中前所未有地坚定。
“哪怕是满天神佛,哪怕是三清道祖,也救不了一个没有刀的皇帝!”
万朝的空气中,都因为这血淋淋的一幕,而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感。
萧衍的悲剧,不是天灾,而是人祸。
是他亲手酿成的苦果。
他那种自以为是的“慈悲”,那种感动了自己的“虔诚”,最终将他最爱的佛门净土,变成了一座真实不虚的人间炼狱。
光幕的最后一个镜头,给到了那座宏伟的同泰寺。
这座耗费了无数国帑,倾尽了无数民力的皇家寺院,此刻在冲天的火光中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鎏金的屋顶在高温下熔化,扭曲,滴落。
庄严的佛像在烈焰中开裂,剥落,露出里面泥塑的胎体。
整座寺庙在火光中摇摇欲坠。
它仿佛在用自己的毁灭,无声地嘲笑着那位老皇帝,一生的荒唐与偏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