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咆哮还在奉天殿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,带着滚烫的怒火与杀机。
他眼中的血丝,几乎要将整个瞳孔染红。
这头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洪武大帝,此刻的愤怒,已经超越了对一个昏聩帝王的鄙夷。
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、对同类的背叛感。
开国之君!
同样是开国之君!
凭什么他萧衍就能糊涂到这种地步!
然而,光幕流转,冰冷的现实从不给人留下任何咆哮的余地。
它甚至没有给朱元璋更多的时间去宣泄怒火。
事实,以一种比任何重锤都更加迅猛、更加致命的方式,狠狠地砸在了那个自诩慈悲的萧衍脸上。
画面,轰然一变!
先前那份佛堂内的诡异宁静被彻底撕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冲天的狼烟,是席卷天地的血色。
侯景,反了!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。
当他那张恭顺的面具被撕下的瞬间,露出的便是最狰狞、最贪婪的獠牙。
他麾下那支百战精兵,化作了一股吞噬一切的黑色海啸。
光幕的视角被瞬间拉高,俯瞰着整个大梁疆域。
那股黑色的浪潮,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瞬间冲垮了沿途所有所谓的防线。
那些承平已久、早已被酒色财气掏空了骨头的梁军,在真正见过血的饿狼面前,脆弱得同一堆纸糊的玩偶。
防线,一触即溃。
城池,望风而降。
黑色的洪流长驱直入,兵锋直指帝国的都城——金陵。
大军黑压压地围住了台城,那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宫城,此刻在叛军的铁蹄下,宛如一座孤岛。
而此刻,最具备讽刺意味的景象,上演了。
光幕的镜头,刻意地扫过了金陵城内几座最宏伟的寺庙。
那些曾经拿了皇家无数赏赐,见了萧衍便满口“陛下佛心,功德无量”的僧侣们,此刻的表现,足以让九泉之下的萧衍再死一次。
刀剑的寒光,是最好的试金石。
叛军的屠刀,是检验信仰最有效的工具。
在冰冷的刀锋面前,这些所谓的“得道高僧”,这些被无数信徒顶礼膜拜的佛门大德,跑得比任何人都快。
他们脱下华美的袈裟,扔掉沉重的法器,推开挡在身前的信徒,狼狈地向城外逃窜。
没有一个人站出来。
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们那位最慷慨、最虔诚的施主,念上一句送行的经文。
更没有一个人,愿意站出来保卫这座被他们视作地上佛国的城市。
光幕的镜头,穿过熊熊燃烧的宫殿,穿过四散奔逃的宫人,缓缓推进到了台城的至深之处。
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寝宫,此刻空荡荡,冷清清。
八十六岁的萧衍,就那样瑟缩在角落里。
他身上的龙袍满是褶皱,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眸,只剩下浑浊与恐惧。
外面的世界,早已化作一片火海。
繁华的金陵,六朝的烟雨,此刻只剩下烧杀抢掠下的哀鸿遍野。
女人的尖叫,孩子的哭喊,叛军的狂笑,兵器入肉的闷响……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化作最恐怖的魔音,穿透了厚重的宫墙,钻进萧衍的耳朵里。
而在他的身边,只剩下几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老太监。
他们甚至不敢站着,只是抱着头,蜷缩在地上,身体筛糠般抖动着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。
帝国,在眼前崩塌。
生命,在耳边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