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,在冰冷的石壁上无声地蠕动,扭曲,最终定格。
形单影只。
孤寂得仿佛连光都无法拥抱。
洞穴里死一般地寂静,只有尘埃在从洞口透进的那一束微光中无声起舞,每一粒,都承载着五百年的沉重。
至尊宝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神空洞,没有焦点,仿佛灵魂已经在那无尽的时间循环中被彻底碾碎,只剩下一具尚能呼吸的躯壳。
锁子黄金甲,静静躺在石台上,灰尘掩盖了它曾经的万丈光芒。
紧箍儿,悬浮在半空,佛门的符文在微光下若隐若现,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冰冷而绝对的秩序感。
时间,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一秒。
或是一万年。
忽然,那束微光开始颤动。
不是光在动,是整个空间在动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宏大威压,自虚无中降临,瞬间充斥了整个水帘洞。
那不是力量的压迫,而是一种“存在”本身的碾压。
是凡俗在面对神圣时,最本源的渺小与颤栗。
石台上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抚平,静止。
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也骤然凝固,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。
一尊巨大无朋的虚影,在至尊宝的面前,在水帘洞的虚空中,缓缓地,一寸寸地凝聚成形。
观音。
神圣,庄严,宝相庄重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下方那个渺小的人影身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喜悦,甚至没有怜悯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慈悲,也是一种极致的冷漠。
如同天道俯瞰蝼蚁,慈悲于其生,亦冷漠于其死。
一个声音,没有通过空气,没有通过耳膜,而是直接在每一个存在的“识海”深处响起。
这个声音,穿透了水帘洞,穿透了此方世界,响彻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“你若想救她。”
“你若想胜过那即将毁灭一切的牛魔王。”
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最终裁决。
“你,就必须戴上这枚紧箍。”
随着话音,那悬浮在半空的金环,骤然大放光明。赤金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洞穴内所有的阴暗,将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神圣辉煌。
但那光,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。
“戴上它,你便是齐天大圣。神通广大,法力无边,足以横推三界,荡尽群魔。”
“但从今往后,尘世间的情欲,你再不能沾半点。凡心一动,这紧箍便会勒进你的灵魂,嵌入你的骨髓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观音的虚影愈发清晰,那神圣的面容上,看不出丝毫的情感波动。
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交易。
一个早已被设定好的,命运的程序。
“你若不戴。”
“你,依旧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你将亲眼看着你心爱之人,魂飞魄散,死在牛魔王的手中,而你,无能为力。”
选择。
一个血淋淋的,不留任何余地的两难选择。
苏城的镜头,在这一刻给到了至尊宝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特写。
那张因为无数次轮回而疲惫不堪的脸,在那神圣的金光映照下,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抽搐。
他那双本已空洞的眼睛里,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是挣扎,是愤怒,是绝望,是连地狱都无法容纳的,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给你一把足以拯救世界的钥匙。
然后告诉你,打开这扇门的代价,是亲手杀死那个你最想拯救的人在你的心里的位置。
何其残忍。
何其讽刺!
诸天万界,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。
光幕前的评论区,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,文字化作刀剑,在虚拟的空间里疯狂劈砍。
“放屁!这是什么狗屁选择!这根本不是选择!”
“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!戴上那玩意儿,灵魂都被阉割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!”
“没错!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力量,就要斩断自己的根?我若是他,我宁可抱着那女孩一起死!至少,死的时候,我还是我!”
一群热血的年轻修士在咆哮,他们无法接受这种屈辱的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