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滴答”,在死寂的水帘洞中,竟是如此的清晰,如此的沉重。
泪,流尽了。
悲恸的洪流退去,留下的,是干涸龟裂的河床,是死寂一片的荒芜。
至尊宝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他的动作僵硬得吓人,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,每一寸的移动,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末梢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那双布满了血丝,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,已经没有了半分凡人的情绪。
没有悲伤,没有绝望,甚至没有了痛苦。
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,空洞的平静。
他看着前方。
看着那片积满了五百年尘埃的虚空。
然后,他伸出了手。
那是一双属于山贼的手,粗糙,布满了厚重的老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泥垢。就是这双手,曾经抢过劫,打过架,也曾笨拙地,想要抓住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。
此刻,这只颤抖的手,穿过冰冷的空气,目标明确地,伸向了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刑具。
指尖,触碰到了紧箍。
彻骨的冰寒,顺着指尖的皮肤,瞬间贯穿了全身的血液与骨髓。
那不是金属的温度,那是规则的温度,是命运的温度。
冰冷,无情,不容反抗。
他的手没有收回。
五指收拢,将那枚冰冷的圆环,牢牢地攥在了掌心。
他握住的,是他的宿命。
在戴上它之前,至尊宝的目光,再一次投向了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。
可是在他的眼底,却清晰地倒映出了一道紫色的身影。
她巧笑嫣然,她刁蛮任性,她义无反顾,她决绝离去。
他的嘴唇翕动,干裂的喉咙里,挤出了沙哑到极致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神魂的重量,透过光幕,砸在了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“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用钝刀割开自己的胸膛,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,一刀一刀地凌迟。
“但我没有珍惜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悔恨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麻木。
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……”
“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。”
这哪里是什么迟来的告白。
这分明是一份用血与泪写就的遗书,是他亲手为“至尊宝”这个人,宣读的悼词。
诸天万界,无数观众的心,被这沉重的话语,锤击得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他还在说。
“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……”
那空洞的眼神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,那是对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想,所做的最后挣扎。
声音,戛然而止。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因为他知道,没有如果。
他缓缓地,将那枚金色的圆环,举到了自己的额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