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庆嘴角的玩味愈发浓郁,那颗水晶葡萄终于被他送入口中,甘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天穹金榜之上,那片喧嚣的战场,万千嘈杂的声音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拉长,近乎静止。
随后。
咚——!
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战鼓,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轰然擂响!
那不是凡间的鼓声,那声音里裹挟着铁与血的腥气,蕴藏着无尽的杀伐与死亡。
金榜画面之中,面对那如同黑色怒潮般席卷而来的三十万铁骑,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儒生统帅,陈庆之,动了。
他只是那么随意地,轻轻地,挥动了手中的羽扇。
没有声嘶力竭的战前动员。
没有鼓舞士气的豪言壮语。
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。
一个动作,便是军令。
刹那间,七千白袍军动了。
他们不是在冲锋。
那是一道撕裂了天与地的白色闪电!
在广袤无垠、黄沙漫天的平原之上,那道纯白的光痕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速度,悍然拉伸,延伸,最后狠狠地刺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!
万朝大陆的无数观众,大脑甚至还来不及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。
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“这支军队死定了”的阶段。
可他们的眼睛,却看到了截然相反的画面。
撞进去了!
那支看起来单薄脆弱的白袍军,真的就以七千之数,一头撞进了三十万大军的阵型之中!
预想中血肉横飞、瞬间被碾碎的场景,没有发生。
取而代之的,是屠杀。
一场精准、高效、冷酷到令人发指的屠杀。
那看似毫无防御的单薄白袍,成了战场上最致命的幽灵。
一名敌军校尉狰狞地挥舞着重斧,眼看就要将一名白袍骑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。
可那名白袍士兵只是手腕一抖,缰绳微动,胯下战马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小角度侧移半步。
重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,贴着他的衣袍险险擦过。
而就在斧势落空,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零点一秒间。
一抹刀光亮起。
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那名校尉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,脖颈处已经多了一道细密的红线。下一秒,鲜血喷涌如泉。
他们不需要厚重的铠甲。
因为在敌人的兵器落下之前,他们的刀,永远会先一步割断对方的喉咙。
一支羽箭呼啸而来,直取另一名白袍军的面门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支箭。
他只是在冲锋的途中,将身体微微一侧,那支足以致命的箭矢便堪堪从他耳边飞过,带起几缕发丝。
他的视线,他的刀,自始至终都锁定着前方下一个敌人。
他们不需要巨大的盾牌。
因为他们的战马,他们的身体,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,避开所有致命的攻击。
这是配合。
不,这已经超越了配合的范畴。
这是同步!是共鸣!
七千人,在陈庆之那轻描淡写的一扇挥动之下,仿佛被剥夺了独立的意志,化作了一个拥有统一大脑、统一意志的完美整体。
他们的每一次挥刀,每一次闪避,每一次催动战马,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。
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。
没有一丝一毫力量的浪费。
金榜的视角陡然拉高。
只见那道白色的洪流,在黑色的军阵中忽而凝聚成一点,化作无坚不摧的尖锥,轻易便凿穿了敌军最引以为傲的重步兵方阵。
那由巨盾和长枪组成的钢铁壁垒,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。
随即,阵型又在高速前行中猛然散开,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白色大网,将一支试图包抄的敌方精锐骑兵瞬间切割、吞噬、碾碎。
血。
温热的、鲜红的血。
飞溅而出,染红了那一袭袭洁白如雪的长袍。
白袍之上,红梅绽放。
诡异的是,这血腥的画面,非但没有减损他们的神圣感,反而增添了一种妖异而残酷的美。
冲势,从未停歇。
他们不仅仅是守住了那座孤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