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,宛若一头蛰伏的巨兽,张着幽深的口,等待着归来的猎人。
当穆洪志的队伍,押解着数百名建州俘虏,抬着缴获的旗帜与甲胄,出现在德胜门外时,这座沉闷了太久的帝都,终于被惊动了。
消息如野火般蔓延:洪志军在关外大破建州兵,阵斩鳌拜(重伤未死,被俘),以火攻之术,焚敌三千于鹰愁峡!
百姓们奔走相告,有人欢喜,有人疑窦丛生。欢喜者,是为大明终于有了一支能战之师而欣慰;疑窦者,则是嗅到了这辉煌战功背后,那股不同寻常的、甚至有些妖异的味道。
午门前,百官肃立。
穆洪志一身戎装,虽风尘仆仆,却难掩眉宇间那股锐气。他身后,孔有德等人押着被五花大绑、满脸烟灰与不甘的鳌拜,以及一众垂头丧气的建州将领。
“臣,穆洪志,奉旨巡边,幸不辱命,今献俘阙下,请陛下示下!”
穆洪志的声音洪亮,穿透了午门前的广场,清晰地传入宫墙之内。
片刻后,一个尖细的嗓音从宫门内传出:“陛下有旨,宣穆洪志、徐雨彤,即刻入宫,平台觐见!其余人等,交由兵部安置!”
没有对战功的即时褒奖,没有对将士的抚恤慰问,只有这道简短、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旨意。
穆洪志眼神微凝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平台,是紫禁城内一处不起眼的阁楼,却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与心腹大臣“密议”国事的地方。
此刻,阁楼之内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崇祯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,脸色阴晴不定。他的左手边,是兵部尚书梁廷栋,脸色铁青,眼神如刀;右手边,则是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闪烁的老太监,司礼监掌印太监,曹化淳。
穆洪志与徐雨彤一前一后,跪地叩首。
“穆洪志,你可知罪?”崇祯尚未开口,兵部尚书梁廷栋却先拍案而起,厉声喝道。
穆洪志抬起头,不卑不亢:“臣平定建州,为国杀敌,不知何罪之有?”
“为国杀敌?”梁廷栋冷笑连连,“你擅调边军,离境深入,致使建州铁骑趁虚而入,兵临城下!此乃其罪一!你私造妖器,以邪火焚敌,有伤天和,动摇国本!此乃其罪二!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崇祯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梁廷栋连忙退下,躬身侍立。
崇祯的目光,如鹰隼般落在穆洪志身上,上下打量,仿佛要将他看穿:“穆洪志,朕问你,你所用之‘火攻’,究竟是何妖术?那投石之器,又从何而来?”
他显然已经听到了详细的汇报,对鹰愁峡一战的细节,了如指掌。
穆洪志心中早有准备。他朗声道:“启禀陛下,非是妖术,而是‘格物致知’之学。臣在关外迷魂林,偶得上古遗迹,获‘娲皇’传承,其中便有火药改良与器械制造之术。臣不敢私藏,悉心钻研,方有鹰愁峡之胜,为我大明雪耻!”
“娲皇遗迹?上古传承?”崇祯喃喃重复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随即又被深深的猜忌所取代。他最怕的,就是这种无法掌控的力量。
“荒谬!”梁廷栋又忍不住了,“什么娲皇遗迹,分明是妖言惑众!穆洪志,你莫非想学那王莽,以符命之说,欺世盗名吗?”
穆洪志不为所动,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册子,双手高举:“陛下,这是臣根据‘娲皇’传承,整理出的《火器改良初编》。其中记载了如何提升火药威力、如何铸造更精准的火铳与火炮。臣愿以此书,献于陛下,只求陛下能以此强我大明军备,荡平建州,还我河山!”
一个小太监走下来,接过册子,呈给崇祯。
崇祯翻开一看,只见上面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图样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“杠杆原理”、“抛物线计算”、“颗粒火药配比”等闻所未闻的术语。他虽看不懂,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力量。
“陛下!”梁廷栋急道,“此等妖书,万万不可沾手!穆洪志此獠,定是得了什么邪门法子,才造出那些武器。他若心怀不轨,我大明社稷,岂不危矣?”
“梁尚书,”穆洪志平静地看向他,“若臣真有不轨之心,此刻,我那五百洪志军,早已不是在城外待命,而是攻破这午门了。我若想反,何须等到今日?”
他这番话,说得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。
崇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需要穆洪志这样的能臣,为他解决眼前的危局;但他更忌惮穆洪志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,怕他成为下一个“曹操”。
阁楼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良久,崇祯才缓缓开口,语气莫名:“穆洪志,你的心意,朕知道了。这书,朕先留着。至于你的功劳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曹化淳。
曹化淳会意,上前一步,尖声道:“陛下有旨,穆洪志巡边有功,然亦有处置不当之处。着加封为‘昭勇将军’,赏银千两,锦缎百匹。其部曲‘洪志军’,暂编为京营直辖,即刻入城,由兵部点验!”
没有封爵,没有实权的高位,甚至连军队的独立指挥权都被剥夺了。这道圣旨,看似有赏,实则是明升暗降,要将穆洪志的兵权,连根拔起。
徐雨彤脸色一变,刚想说什么,却被穆洪志用眼神制止。
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穆洪志叩首,神色平静,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。
从平台出来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