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阳门城楼,血仍未干。
昨夜斩首鳌拜,悬首三日,建州使者跪伏城下,颤栗而退。消息传开,京师百姓拍手称快,街头巷尾皆言:“穆将军威武!大明扬眉吐气!”
可这股豪情,未及散尽,朝堂之上,已风云骤变。
次日清晨,紫禁城·奉天殿。
金钟鸣响,百官列班。
崇祯高坐龙椅,面色沉静,目光却频频扫向殿外——他在等一个人。
“臣,礼部侍郎、东林领袖钱谦益,有本启奏!”
一声高喝,打破寂静。
钱谦益出班,手持玉笏,声如洪钟:“陛下!穆洪志昨夜擅斩建州重臣,未奉诏命,实乃专权跋扈,藐视君上!纵使鳌拜该杀,亦当交由廷议,由三法司定罪,岂能由一介武夫,擅行极刑?此风一开,日后边将皆效仿之,我大明律法,将置于何地?”
“钱大人所言极是!”左都御史黄宗羲紧随其后,“穆洪志手握尚方宝剑,已形同藩镇。今又斩外使重臣,恐激建州倾国来犯。此乃**好大喜功,祸国殃民**!臣请陛下,立夺其权,下狱问罪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一时间,东林党数十名文官联名出班,玉笏如林,齐声高呼:“请陛下明察,严惩穆洪志,以正纲纪!”
殿内气氛骤然凝滞。
武将一列,孙传庭、曹文诏等人面色铁青,却未敢轻言。他们虽敬穆洪志之能,但“擅杀重臣”四字,确为大忌。文官执掌清议,最重“礼法”,此事若处理不当,穆洪志纵有天大功劳,也难逃“跋扈”之名。
崇祯脸色阴沉,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他何尝不知东林党之用意?——穆洪志得势,兵权、军器、圣眷集于一身,已成心腹大患。东林素来与边将不睦,更忌武人掌权,如今借题发挥,实为**借礼法之名,行夺权之实。
可若不压穆洪志,东林必以“昏君纵佞”为由,掀起更大风浪;若压之,则军心涣散,边防再无可用之人。
**两难。
“诸位卿家,”崇祯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穆洪志斩鳌拜,虽未请旨,然其奏疏早已呈递,言‘斩之以震敌胆,示我大明不可欺’。朕……已默许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
皇帝竟默许了?
“陛下!”钱谦益叩首,声泪俱下,“礼法如山,岂可因‘默许’而废?今日他斩建州大臣,明日是否便可斩我朝尚书?武夫持剑,文官执笔,若笔不能制剑,大明之亡,不远矣!”
“荒谬!”一声怒喝自殿外传来。
穆洪志大步而入,玄甲未卸,腰悬尚方宝剑,目光如电扫过东林群臣:“钱大人,你口口声声‘礼法’,可曾记得,三年前建州破关,屠我百姓十万,焚我城池百座?那时,你的‘礼法’,可曾救得一人?”
他踏前一步,声如雷霆:“鳌拜,乃建州国柱,皇太极之臂膀。我斩之,非为私仇,为国仇!我悬首,非为炫耀,为立威!若此等事,也需三日廷议、五日奏对,等你们清谈完毕,建州铁骑早已破关而入,直逼京师!”
“到那时,钱大人,你打算用什么挡?用你的奏疏,还是用你的‘礼法’?”
字字如刀,刺向东林文官的脸面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辱骂朝堂重臣!”黄宗羲怒极。
“我非辱骂,乃说真话。”穆洪志转身,面向崇祯,单膝跪地,“陛下,臣知擅斩有罪,但臣不悔。若再给臣一次机会,臣仍会斩!因为大明,等不起!”
他抬头,目光如炬:“若陛下因惧清议,而弃能臣,杀良将,则臣虽死,亦为大明悲!”
殿内,死寂。
连钱谦益也一时语塞。
崇祯闭目,良久,长叹一声:“穆洪志所为,虽有违制,然情有可原。罚俸一年,夺职三月,以示惩戒。然军器革新司,仍由其主理。尚方宝剑,暂存宫中,待其思过之后,再行颁还。”
此令一出,东林党脸色铁青。
罚俸夺职,轻得如同儿戏;军器大权未动,尚方宝剑虽收,却留归还之机。崇祯看似惩戒,实为庇护。
“陛下!此举将寒天下文臣之心!”钱谦益叩首泣血。
“退朝!”崇祯猛然起身,拂袖而去。
奉天殿内,百官散去。
穆洪志立于殿中,望着钱谦益等人的背影,低声自语:“你们要斗,我便奉陪。但大明的火种,谁也别想扑灭。”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