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春,向来是缠绵的。
细雨如丝,洒在秦淮河上,烟波袅袅,画舫轻摇,本该是“烟笼寒水月笼沙”的温柔时节。然而,这一年的春雨,却带着铁锈与火药的气息。
穆洪志的《江南新政十二条》贴满了南京城的每一道坊门。
“丈田亩,清隐税,按实产征粮。”
“废匠籍,设工坊,格物院统管技艺。”
“开新学,试实科,废八股取士旧例。”
“设农会,授新法,推广格物院农具。”
条条新政,如刀如剑,直指江南士绅的命脉。
“他这是要断我们的根!”南京织造局总管、江南织造世家之主沈万财拍案而起,面色铁青,“丈田?我们沈家三百年的田,哪一块不是‘寄名’在族学名下?他一丈,税赋翻三倍!”
“不止是税。”苏州士绅代表、前礼部侍郎之子陆文昭冷声道,“他要废八股,开实科?那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几十年的举人、贡生,岂不成了笑柄?他穆洪志,是要让天下读书人,都去摆弄那些铜壶齿轮、火药水车?”
“更可恨的是,他竟在苏州设‘格物分院’,强推那些铁犁、水车,说是什么‘增产三成’。”扬州盐商代表冷笑道,“可那些铁器,造价高昂,百姓买不起,他便强令地方官府‘代购’,钱从哪儿来?还不是从我们头上加税!”
一时间,江南士绅群情激愤。他们可以容忍朝堂争斗,可以忍受党争倾轧,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动他们的田、他们的税、他们的权、他们的“道统”。
春雨楼,秦淮河畔。
夜,细雨如织。
这座昔日文人雅集、吟诗作画的楼阁,今夜却成了密谋之地。沈万财、陆文昭、扬州盐商、徽州茶商、浙江丝商……江南各大势力的代表,尽数云集于此。
“诸位,”沈万财举起酒杯,杯中却非酒,而是血,“穆洪志不除,我等死无葬身之地!他今日丈我们的田,明日便要抄我们的家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——”
他将血杯重重顿在案上:“举义!”
“举义!”
众人齐声低吼,声如闷雷。
“但穆洪志有火器,有锦衣卫,我们如何与之抗衡?”一名士绅犹豫道。
陆文昭冷笑:“他有火器,我们有笔墨,有民心,更有——钱!”
他展开一张地图:“我已联络江北流民,许以重金,让他们扮作饥民,明日齐聚南京城外,以‘抗税’为名,围攻布政使司。同时,我已买通《南都繁会图》的画师,让他将穆洪志描绘成‘秦始皇再世’,焚书坑儒,暴政虐民,印成画报,三日之内,传遍江南!”
“此外,”他阴沉一笑,“我已重金聘请‘江南十三剑’,待民变一起,趁乱刺杀徐雨彤!她一死,穆洪志便失一臂,格物院南下之势,自破!”
“妙!”沈万财大笑,“笔墨、民心、刀剑、金钱,四管齐下,我倒要看看,穆洪志的火器,能不能打得过整个江南!”
三日后,南京城外。
数千“饥民”手持农具,围堵布政使司,高呼“减税”“反暴政”。城中士子也纷纷响应,打出“保我田产,护我道统”的横幅。
“穆贼洪志,祸国殃民!”
“废八股,毁儒学,是为大逆!”
“还我清议,还我江南!”
口号声震天动地。
徐雨彤率锦衣卫赶到,试图弹压。然而,就在她登上城楼的瞬间——
“嗖!”
一支冷箭破雨而来,直取她咽喉!
千钧一发之际,一名锦衣卫校尉扑上,箭矢贯穿其肩,鲜血喷涌。
“有刺客!”徐雨彤拔剑,厉声下令,“封锁四门,搜捕江南十三剑!”
然而,雨幕中黑影闪动,十三名刺客如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突袭,剑光如电,专攻要害。锦衣卫虽精锐,但在雨中视线受阻,一时竟被逼得节节败退。
“徐雨彤,纳命来!”一名刺客狞笑着,剑锋直刺她心口。
“砰!”
一声火铳爆鸣,刺客头颅炸裂,血雾弥漫。
穆洪志率神机营精锐赶到,手持“迅雷铳”,立于雨中,目光如刀。
“你们以为,”他扫视着四散的刺客与暴民,声音冷得像冰,“用一群乌合之众,几张造谣的画报,就能动摇新政?”
他抬手,身后三百火器营齐刷刷举铳,火绳点燃,火光在雨中如星火燎原。
“我给你们两个选择——”
“放下武器,跪地投降,或,死!”
雨,下得更大了。
京城,乾清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