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怒?”穆洪志大笑,笑声在书房中回荡,如雷霆滚过,“他们早已怒了。既然如此,不如让他们怒得更厉害些。真正的权,从来不是别人给的,是抢来的。我若不抢,他们便不会怕。我若不狠,他们便不会退。我若不僭越,他们便不会知道——谁,才是大明真正的刀。”
次日,早朝。
礼部尚书出班,高声朗读弹劾疏,字字如刀,句句带血:“穆洪志受赐飞鱼服,不谢恩巡礼,闭门三日,形同抗旨;私调边军,擅开矿务,募民屯田,有割据之嫌;更兼任用私人,结党营私,败坏朝纲……请旨查办,以正典刑!”
满朝文武屏息,等待天子裁决。
然而,未等崇祯开口,穆洪志已越班而出,跪地叩首,声如洪钟:
“臣穆洪志,叩请圣裁:辽东新定,建奴未灭,神机营火器亟需升级。臣请设‘军器监’,专司火器研发、工坊管理、兵工训练,直隶天子,不属六部。另,请旨拨款五十万两,于辽阳、山海关、天津三地,建火药新坊,量产霹雳车与迅雷铳,以固北疆,永绝边患!”
满殿哗然。
这已非请功,而是索权。他竟要绕过兵部、工部,自立一衙,统掌大明军器命脉!
崇祯坐在龙椅上,指尖轻敲扶手,目光深邃如渊。他看了看穆洪志,又看了看跪地的礼部尚书,忽然一笑,声音清冷却坚定:
“穆卿所奏,准了。军器监即日设立,卿为提督。五十万两,户部即刻拨付。另——赐穆洪志紫禁城骑马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。”
圣旨一出,满朝文武如遭雷击。
礼部尚书面如死灰,颤声道:“陛下……此举……恐开权臣之端……日后纲纪崩坏,国将不国……”
崇祯目光一冷,如刀般扫过全场:“权臣?若无穆卿,尔等此刻,已在建奴铁蹄下叩首称臣!若无他,辽阳已失,山海关破,尔等的祖坟,早被建奴掘了!”
殿中死寂,无人敢言。
穆洪志叩首谢恩,缓缓起身。他未看任何人,只将那袭飞鱼服的衣角轻轻一拂,转身退下。阳光穿过殿门,洒在飞鱼服上,金线闪耀,如血,如火,如一场即将燎原的大火,烧尽腐朽,也烧尽旧梦。
夜,穆府。
徐雨彤自辽阳归来,风尘仆仆,甲胄未解。她将一份供词置于案上,声音低沉:“沈万财认罪,供出与孔有德勾结,私运火药图纸出关,换得建奴白银三万两。另,内鬼已锁定——是兵部主事周某,其子在盛京读书,被多尔衮挟为人质,周某被迫泄密。”
穆洪志点头,眼中无波:“传令——即刻逮捕周主事,抄家,昭告天下。其子,以‘通敌’罪名,永不录用。另,飞鸽传书左仪:‘新学会可动,南京清议,该清一清了。’告诉他,不必留情。”
徐雨彤迟疑:“左仪已成众矢之的,江南士林称他为‘乱道之贼’,若再动手,恐激起民变。”
“民变?”穆洪志冷笑,“他们早已反了。从他们收建奴银子那天起,就不再是士人,而是叛徒。从他们烧毁田契册那天起,就不再是清流,而是乱党。清议?他们清的,是自己的私利;议的,是自己的权位。我穆洪志,不惧千夫所指,只惧山河破碎!”
他望向北方,轻声道:“多尔衮在等我犯错。我若退,他便进。我若怯,他便杀。所以——”
“我必须,一直往前走。哪怕,身后是万丈深渊,前路是刀山火海。”
窗外,春雨又起。飞鱼服挂在紫檀衣架上,静静滴着水,一滴,一滴,仿佛在等待下一场风暴。那水珠坠入青瓷盆中,发出轻响,如更鼓,如战鼓,如命运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