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左仪在南京，发现了我父的遗信。”沈兰舟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信笺，“他临死前，托人送回，说‘若有一日，见持南雍玉佩者，便是我信之托孤人’。而今，你掌军器监，正是当年我父未竟之业。我来，不是要你回头，是要你——别重蹈覆辙。”
穆洪志接过信，展开，只见上书：
“……洪志若掌权，必行雷霆，然雷霆易伤己，望兰舟劝之：变法可急，心不可躁；权可夺，道不可失。宁为孤臣，不为权奸。”
穆洪志手微颤，信纸几乎落地。
五更，天将明。
穆洪志回府，召徐雨彤：“传令——暂停对郑国公府的进一步行动。另，命左仪在南京，彻查壬午年‘火药案’卷宗，我要知道，当年是谁，构陷沈家。”
“您……要为她翻案？”
“不。”穆洪志望向北方，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我穆洪志，不是当年的权奸，也不是今日的暴臣。我是来，改这个世道的。”
他取下飞鱼服，轻轻挂于架上，低语：“兰舟，你若信我，便再信一次。”
听雪楼，晨。
沈兰舟立于窗前，望着穆府方向。侍女问：“他可信？”
“不知。”她轻叹，“可若这天下，还有一个人能改这个世道，或许，只能是他。”
雪，又落了。
紫禁城，养心殿。
崇祯并未就寝。他手中，捏着一份密报，墨迹未干，是东厂连夜呈递的：“穆洪志夜赴西城听雪楼，与一女子密会至五更，女子身份未明，疑为前辽东总兵沈某之女，壬午年南雍案涉事者。”
曹化淳跪伏于地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他……见了她？”崇祯声音低沉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是。穆大人未带护卫，独身前往，停留近两个时辰。”
“说了什么？”
“东厂耳目未能近身，楼内焚香，隔绝窃听。只知穆大人离楼时，神情恍惚，似有动容。”
崇祯缓缓闭眼，手指轻敲龙案。良久，他低语：“朕赐他剑履上殿，许他专断之权，是为抗虏，不是为私情。他若因旧人一语，便动摇国策，那朕所托，岂非错付？”
他猛地睁眼，寒光迸射：“查！给朕彻查那女子！她为何此时出现？谁派她来？是不是建奴的计？是不是皇亲的局？是不是——他穆洪志，早已与旧党勾结，图谋不轨？”
“奴婢即刻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崇祯抬手，声音冷得如冰，“别打草惊蛇。朕要的，不是他的头，是他的心。若他真为大明，便不会怕查。若他有异心……”他缓缓起身，望向殿外风雪，“朕不介意，再换一把刀。”
数日后，早朝。
崇祯端坐龙椅，神色如常，却在穆洪志出班奏报“军器监三月造铳三千”时，忽然开口：“穆卿，近日可有私事烦心？朕观你气色不佳。”
群臣一怔，皆觉不对。天子竟问臣子“私事”？这是疑，是试探。
穆洪志叩首：“臣一心为国，无私事。”
“哦？”崇祯轻笑，“可朕听闻，你夜访听雪楼，与一女子密谈至天明。那女子，可是南雍旧识？”
满朝哗然。
穆洪志脊背发凉，却稳声答：“是。乃臣少年同窗，因家门之变，流落江湖。今见臣掌军器，恐臣重蹈其父覆辙，特来劝诫。臣已明告，所行皆为国，非为私。”
“她父？”崇祯眯眼，“可是那年被定为‘通敌’的沈参将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她，可有证据，证明清白？”
“臣已命南京彻查壬午旧案，待卷宗齐备，即呈御前。”
崇祯沉默片刻，忽而一笑：“好。朕准你查。可穆卿——”他声音陡然转冷，“若查出你与旧党勾结，图谋不轨，朕的刀，可不认人。”
“臣，万死不辞。”穆洪志叩首，额头触地。
朝堂寂静，风雪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