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设了祭坛,巫师正要把一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少女推入河中。少女才十四岁,是穷人家女儿,父母跪在远处痛哭。
“慢着。”武乙叫停。
他走到少女面前,仔细端详。少女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就是河伯的新娘?”武乙问。
少女点头,眼泪直流。
武乙忽然笑了:“河伯好福气啊。来,我送你一程。”他亲自拉着少女的手,走到河边。
所有人都以为王要亲自主祭。谁知武乙回头问大巫:“河伯长什么样?帅不帅?”
大巫懵了:“河伯……河伯乃水中之神,相貌威严……”
“那就是没见过。”武乙点头,忽然对少女说,“这样吧,你先别嫁。我派人下去问问河伯,看他配不配得上你。”
他招手叫来两个侍卫:“你们下去,看看河伯到底什么样。回来禀报。”
侍卫脸都白了:“陛……陛下,这……这下去就上不来了啊!”
“不上来怎么禀报?”武乙脸色一沉,“抗旨?”
侍卫无奈,绑上石头,扑通扑通跳进黄河。自然再没上来。
武乙等了一炷香,摊手:“看,河伯把我的使者也留下了。这门亲事,我看不妥。”他拉起少女,“你回去吧。河伯那儿,我回头再跟他理论。”
少女死里逃生,父母磕头磕得额头见血。可百姓们看武乙的眼神,已经像看疯子了。
雷击传说
戏天、辱神的事干多了,武乙自己也心虚。尤其晚上打雷时,他总睡不安稳。
有天夜里暴雨,雷声特别响。武乙从梦中惊醒,满头冷汗。他叫来宠臣费仲:“都说天打雷劈恶人,会不会……真劈到我?”
费仲眼珠一转:“陛下乃真龙天子,雷霆乃天地之威,正是为陛下助威的!依臣看,陛下不如主动迎雷,以示天威与王威合一!”
武乙这下可神气了。眼睛放光。
他命人在最高的山上建了座“迎雷台”,台上竖起铜柱,柱顶镶嵌明珠——说能引雷。选了个雷雨天,他穿上金甲,宣称要“与天威共舞”。
老丞相子渔拼死拦驾:“陛下!万万不可!雷霆无情啊!”
武乙一脚踹开他:“滚!朕今天就要让天下看看,是天威大,还是王威大!”
他上了迎雷台,对着乌云翻滚的天空大喊:“来啊!让朕看看你的本事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闪电撕裂天空,紧接着炸雷响起——不是一声,是一串,震得山摇地动。
台下众人看见,一道电光直劈铜柱,火星四溅。武乙的金甲在电光中亮得刺眼,然后,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雨停了,众人战战兢兢上台。武乙躺在地上,金甲焦黑,面目模糊,早已气绝。
费仲扑上去大哭:“陛下!陛下迎天威而崩,实乃……实乃千古壮举啊!”
可私下里,谁都知道怎么回事。子渔看着焦黑的尸体,老泪纵横,只说了一句:“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可活啊。”
武乙死后,儿子文丁继位。这位新王亲眼见过父亲怎么死的,收敛了许多,至少不敢再公开辱神了。
但有些东西,坏了就补不回来了。武乙那些年胡闹,国库空了,民心散了,诸侯也离心了。文丁拼命想挽回,可就像修补一件破了大洞的衣服,怎么补都漏风。
殷都的酒楼茶馆里,开始流传一首童谣:
“武乙戏天,天怒雷鞭。
皮囊盛血,河伯笑癫。
铜柱引电,王体化烟。
商室将倾,六百年颠。”
孩子们唱着跑过街道,大人听了,赶紧把孩子拉回家,关门闭户。
而在王宫深处,文丁对着武丁、祖甲等先王的牌位,一夜夜枯坐。他常想起小时候,祖父武丁抱着他讲傅说筑墙的故事。那时他觉得,商朝的江山就像傅说筑的墙,又高又稳。
可现在,他伸手摸着冰冷的牌位,只觉得这墙从根基开始,已经酥了,朽了,一碰就掉渣。
风吹进宗庙,长明灯晃了晃,险些熄灭。文丁赶紧用手护住,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