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友是鲁国“三桓”之始。三桓指孟孙氏（庆父后代）、叔孙氏（叔牙后代）、季孙氏（季友后代），都是鲁桓公儿子们的后代，所以叫“三桓”。
他们势力越来越大，国君越来越弱。
鲁宣公时，三桓“三分公室”——把鲁国军队分三份，各领一份。鲁襄公时，又“四分公室”——季孙氏得两份，孟孙、叔孙各一份，国君没有。
国君成了摆设。有次鲁昭公和三桓闹翻，发兵攻季孙氏。叔孙氏、孟孙氏救季孙氏，昭公兵败，逃齐国，后来死在晋国边境。
孔子当时在鲁国，看到这一幕叹气：“八佾（yì）舞于庭，是可忍也，孰不可忍也！”
（季孙氏用天子八佾的舞乐，这都能忍，还有什么不能忍！）
孔子时代
说到孔子，他是鲁国最出名的人，可他在鲁国过得并不顺心。
孔子年轻时在季孙氏家当小吏，管仓库、管牛羊。后来当司空、大司寇。鲁定公十年（公元前500年），齐鲁夹谷之会，孔子当赞礼官。齐景公想用莱夷人劫持鲁定公，孔子斥责：“两国国君友好相会，夷狄俘虏来捣乱，不是齐君该做的！”齐景公惭愧，归还以前占的鲁国土地。
但孔子想削弱三桓势力，提出“堕三都”——拆毁三桓封邑的城墙。叔孙氏先拆了郈（hòu）邑。拆季孙氏费邑时，邑宰公山不狃（niǔ）反攻都城，被孔子派兵打败。拆孟孙氏成邑，孟孙氏暗中抵抗，没拆成。
三桓开始猜忌孔子。齐国送来美女骏马，季桓子（季孙氏家主）接受，三天不上朝。孔子失望，离开鲁国，开始十四年周游列国。
最后的挣扎
鲁国越来越弱。战国时，齐国常来打。鲁穆公用公仪休为相，改革，稍强。但挡不住大势。
鲁顷公时，楚考烈王灭鲁，迁顷公到莒。六年后，楚灭鲁最后一点地盘。顷公贬为庶人，鲁国绝祀。
从伯禽封鲁到顷公灭国，传了三十四代，八百多年。
礼的悖论
写鲁国历史，我常想一个问题：为什么最讲礼的国家，内乱最多？
兄弟相残（隐公桓公）、叔侄相杀（庆父连杀两君）、君臣颠倒（三桓专权）、父子反目（阳虎叛季孙氏）……这些事都发生在鲁国。
也许正是因为太讲礼，礼成了枷锁。人人都想用礼来约束别人，解放自己。季友用礼逼死叔牙，三桓用礼架空国君，孔子想用礼恢复秩序，可礼已经成了工具。
鲁国像个老学究，满口仁义道德，可家里一塌糊涂。齐国像个商人，不讲虚礼，但做事灵活。
但鲁国留下了别的东西——文化。孔子从这里走出，儒家在这里诞生。虽然孔子生前不得志，死后他的思想却影响了中国两千年。
曲阜现在还有孔庙、孔府、孔林。每年祭孔大典，钟鼓齐鸣，舞生执羽，仿佛回到鲁国当年的祭祀。可这些礼乐，已经不再是权力的装饰，成了文化的传承。
这大概就是历史的幽默：鲁国想用礼治天下，没成功；但礼通过孔子，真的治了中国两千年。
只是这种“治”，不是鲁国国君想的那种。
鲁国亡了，但鲁国的故事没完。
秦始皇焚书坑儒时，鲁国儒生把经书藏在墙壁里。汉朝时挖出来，成了“古文经”。
汉武帝独尊儒术，孔子后裔封侯。从此，孔子子孙代代受封，直到民国。
一个政治失败的鲁国，却在文化上赢了。
曲阜城里的古柏，据说有孔子手植的。树皮皴裂如老人手，可年年发新枝。
像极了鲁国：国家亡了，文化活着。
这大概就是周公没想到的——他让儿子守礼，儿子没守住国，但守住了礼。礼比国活得长。
只是不知道，周公如果知道这个结果，是会欣慰，还是会苦笑？
也许他会说：也好。
国不过百年，礼可传千年。
只是那千年传承的礼，已经和他想的，不太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