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文公称霸后,晋国坐稳了中原老大的位置。但就像一棵大树,外面看着枝繁叶茂,里面却被虫子蛀空了——那些虫子,就是越来越强大的卿大夫家族。
赵盾的早晨
公元前607年秋天,晋国都城绛(今山西翼城)的早晨,相国赵盾像往常一样坐着马车去上朝。车到宫门口,突然停住了。
车夫说:“大人,门口躺着个人。”
赵盾下车看,是个太监,浑身是伤,只剩一口气。太监叫鉏麑(chúní),是晋灵公派来杀赵盾的刺客。他在赵盾家门口守了一夜,看见赵盾天不亮就穿戴整齐准备上朝,感叹:“这样勤勉恭敬的人,是百姓的主心骨啊。杀百姓的主心骨,是不忠;违背国君命令,是不信。不忠不信,不如死。”一头撞死在门口的槐树上。
赵盾长叹一声,继续进宫。他知道,国君要他死。
晋灵公是晋襄公的儿子,继位时年幼,赵盾摄政。现在灵公长大了,却荒淫残暴:在高台上用弹弓打行人,看人家躲来躲去取乐;厨子炖熊掌不烂,他就杀了厨子,让宫女把尸体装在筐里抬出去。
赵盾多次劝谏,灵公烦了,先派鉏麑刺杀,不成;又请赵盾喝酒,埋伏甲士。赵盾的车夫提弥明察觉不对,扶赵盾下堂。灵公唤出猛犬扑咬,提弥明搏杀猛犬。甲士围上来,提弥明战死。
这时,甲士中有个人突然倒戈,护着赵盾杀出去。这人叫灵辄,原来饿倒在路上,赵盾给过他饭吃。赵盾问: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灵辄说:“我就是那个饿倒在桑树下的人。”说完走了。
赵盾逃出晋国,还没出国境,他弟弟赵穿就在桃园杀了晋灵公,迎他回来。赵盾继续执政,立晋成公。
史官董狐在史简上写:“赵盾弑其君。”赵盾辩解:“人不是我杀的。”董狐说:“你是正卿,逃亡没出国境,回来不惩办凶手,弑君的不是你是谁?”
这就是“赵盾弑君”的故事。赵盾没动手,但责任在他。卿大夫的权势,已经大到可以决定国君生死了。
赵氏孤儿
赵盾死后,赵家遭了大难。
晋景公时,司寇屠岸贾(gǔ)翻旧账:“当年赵盾弑灵公,他的子孙还在朝为官,该怎么惩处?”发兵攻赵氏,杀赵朔(赵盾儿子)、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,灭赵氏全族。
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,有孕在身,逃到宫里。不久生了个男孩。屠岸贾听到风声,进宫搜。赵朔门客公孙杵臼和程婴商量:“搜不到孩子不会罢休,得想个办法。”
公孙杵臼问:“扶立孤儿和死,哪个难?”
程婴说:“死容易,扶立孤儿难。”
公孙杵臼说:“赵氏先君待你厚,你来做难的,我来做容易的。”
两人找来一个别人的婴儿,公孙杵臼抱着躲进山里。程婴去告密:“给我千金,我告诉你们赵氏孤儿在哪。”屠岸贾带兵追到山里,杀公孙杵臼和婴儿。
程婴抱着真正的赵氏孤儿(赵武)躲进深山。十五年后,晋景公生病,占卜说“大业(赵氏先祖)之后不遂者为祟”。韩厥(韩家始祖,赵朔朋友)趁机说:“赵氏世代有功,现在绝祀,国人哀之。请复立赵氏。”
晋景公于是立赵武,归还赵氏田邑。程婴对赵武说:“当年公孙杵臼认为我能成事,所以先死。现在你已成人,复立赵氏,我该去地下报知公孙杵臼了。”自杀。
这就是“赵氏孤儿”的故事,后来被改编成戏剧,传唱千年。
六卿专权
赵氏复立后,晋国的卿大夫势力更大了。到晋平公时,形成了六个大家族把持朝政的局面:范氏、中行氏、智氏、韩氏、赵氏、魏氏。史称“六卿”。
晋国国君成了摆设。有次晋平公问师旷(盲人乐师):“卫国人赶走他们的国君,是不是太过分了?”
师旷答:“或者其君实甚。良君将赏善而刑淫,养民如子,盖之如天,容之如地;民奉其君,爱之如父母,仰之如日月,敬之如神明,畏之如雷霆……若困民之主,匮神乏祀,百姓绝望,社稷无主,将安用之?弗去何为?”
(也许是他们的国君太过分。好国君赏善罚恶,养民如子,像天一样覆盖,像地一样包容;百姓侍奉国君,爱如父母,敬如神明……如果国君让百姓困苦,神灵缺乏祭祀,百姓绝望,国家无主,留着他干什么?不赶走等什么?)
这话说得大胆,但也反映了现实:在晋国,民心向着卿大夫,不向着国君了。
范氏和中行氏的覆灭
六卿也不是铁板一块。他们互相兼并,争夺土地人口。
公元前497年,赵鞅(赵简子,赵武的孙子)杀邯郸大夫赵午。赵午是中行寅(中行氏)的外甥,中行寅和范吉射(范氏)联合攻赵鞅。赵鞅逃到晋阳(今山西太原)。
智跞(智氏)、韩不信(韩氏)、魏侈(魏氏)站在赵氏一边,请晋定公发兵讨伐范氏、中行氏。范氏、中行氏败,逃到朝歌(今河南淇县)。
赵鞅围朝歌,范氏、中行氏突围逃邯郸,又逃柏人(今河北隆尧),最后逃到齐国。范氏、中行氏灭亡。
六卿剩四卿。
智伯的狂妄
四卿里智氏最强。智伯瑶(智襄子)执政时,狂妄自大。有次和韩康子、魏桓子在蓝台喝酒,戏弄韩康子,还侮辱韩康子的家臣段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