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宋国的古老坚守，该往山西走了。那里的故事更长，更复杂，也更血腥——晋国，春秋时期疆域最大、国力最强的诸侯国，最后却自己把自己拆成了三块。
这个故事，得从一个孩子和一片树叶说起。
桐叶封弟
周成王小时候，和弟弟叔虞在院子里玩。成王捡起一片桐树叶，剪成玉圭（guī，诸侯信物）形状，递给叔虞：“我用这个封你。”
史官在旁边听见了，跪下请择日封叔虞。成王说：“我开玩笑呢。”史官正色道：“天子无戏言。言则史书之，礼成之，乐歌之。”
于是叔虞被封在唐（今山西翼城），国号唐。后来儿子燮（xiè）父改国号为晋。这就是“桐叶封弟”的典故——一句玩笑，封出一个大国。
晋国开头几百年平平淡淡。传到第九代晋穆侯时，出了点事：他讨伐条戎，战败，回来正好夫人齐姜生了个儿子，起名叫“仇”——纪念战败之仇。后来打胜仗，又生个儿子，起名叫“成师”。
大夫师服说：“奇怪啊，国君给儿子起这样的名字！太子叫仇，仇是仇敌；弟弟叫成师，成师是成就事业。这要乱套啊。”
果然，穆侯死后，弟弟殇叔篡位，太子仇出逃。四年后，仇带人杀回来，夺回君位，就是晋文侯。这是晋国第一次兄弟争位。
曲沃代翼
真正的灾难在晋文侯死后。他把君位传给儿子昭侯，但把叔叔成师（就是那个“成师”）封在曲沃（今山西闻喜），号桓叔。
曲沃比晋国都城翼城（今山西翼城）还大。师服当年的话应验了：“本大而末小，才能稳固。现在晋国本末倒置，能不乱吗？”
桓叔有德行，很多晋国人归附他。昭侯七年，大臣潘父杀昭侯，迎桓叔。晋国人发兵攻桓叔，桓叔败退曲沃。晋人立昭侯儿子孝侯。
从此，晋国分裂成两股势力：翼城的正统国君，和曲沃的小宗（旁支）。两边打了六十七年，死了五个国君（孝侯、鄂侯、哀侯、小子侯、晋侯缗），曲沃那边也死了三代人（桓叔、庄伯、武公）。
最后，曲沃武公杀晋侯缗，尽取晋国宝器献给周釐（xī）王。周王正式封武公为晋君，列为诸侯。这就是“曲沃代翼”——小宗取代大宗，在周礼里是大逆不道，但成功了。
晋武公当了一年国君就死了，儿子献公即位。
骊姬之乱
晋献公是个人物。他兼并周围小国，晋国开始强大。但他好色，晚年宠幸骊戎（西北少数民族）献的美女骊姬。
骊姬生了个儿子奚齐。她想让儿子当太子，就设了个局。
她对太子申生（献公长子）说：“国君梦见你母亲齐姜了，你快去祭祀。”申生到曲沃祭祀，按规矩把祭肉献给父亲。献公在外打猎，骊姬把肉放了六天，等献公回来，肉里有毒。
骊姬哭诉：“太子太狠心了！国君年纪大了，他就等不及了！”又对献公说：“太子这样做，是因为我和奚齐。我们母子不如早点自杀，免得被太子杀害！”
献公怒，杀太子师傅杜原款。有人劝申生辩解，申生说：“父亲没有骊姬，寝不安，食不饱。我辩解，骊姬必获罪。父亲老了，我不能让他不开心。”逃到新城，上吊自杀。
骊姬又诬陷另外两个公子重耳、夷吾：“他们都参与太子的阴谋。”重耳逃到蒲城，夷吾逃到屈城。
公元前651年，献公死，托孤荀息，让他辅佐奚齐。荀息说：“臣竭尽全力，加之以忠贞。事成，是君之灵；不成，以死继之。”
但大臣里克、邳（pī）郑不服。他们先杀奚齐，荀息又立骊姬妹妹的儿子卓子，里克又杀卓子，荀息殉死。骊姬被鞭杀。
重耳流亡
里克想迎重耳回国。重耳说：“我违背父命出逃，父死又不能守丧，怎敢回国？大夫还是立别的公子吧。”
于是迎夷吾，就是晋惠公。惠公怕重耳，派刺客去狄国杀他。重耳和随从赵衰、狐偃、贾佗、先轸等逃往齐国。临走对妻子季隗（wěi）说：“等我二十五年，不回来你再嫁。”季隗笑：“二十五年，我坟上的柏树都长粗了。我还是等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