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楚国到秦国,千里迢迢。张仪伤刚好,走路还不太利索。
他沿着汉水北上,过武关,进入秦国地界。秦国的风,比楚国冷硬;秦国的山,比楚国荒凉。但张仪觉得,这里的空气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一种渴望扩张的野心。
到了咸阳,张仪先去见秦惠文王。
秦惠文王刚即位不久,正想有所作为。他听说过张仪——鬼谷子的学生,苏秦的同学。
“先生来秦国,有什么可以教寡人的?”秦惠文王问。
张仪说:“我听说,不知道说什么是祸,知道该说什么却不说也是祸。大王的国家,西有巴蜀之利,北有胡貉之便,南有巫山黔中之险,东有崤函之固。沃野千里,地势形便,这是天府之国。以秦兵的勇猛,车骑的众多,吞并天下,就像让大力士收拾婴儿。但是,这么多年了,秦国没有成就帝王之业,是因为谋臣不尽忠。”
这话说到了秦惠文王心坎里。他父亲秦孝公用商鞅变法,秦国强大了,但东方六国联合起来抗秦,秦国东进困难。
张仪继续说:“现在苏秦用合纵之术,联合六国抗秦。六国地大物博,兵力数倍于秦。如果六国真能一心,秦国就危险了。但六国不可能一心——韩魏怕秦,齐楚想扩张,燕赵偏远。我可以为大王连横,让六国互相猜忌,然后各个击破。”
秦惠文王被说服了,拜张仪为客卿。
破解合纵
张仪做的第一件事,是破解苏秦的合纵。
公元前333年,六国在洹水会盟,推举楚怀王为纵约长(合纵联盟的领袖),苏秦佩六国相印,风光无限。
张仪对秦惠文王说:“合纵刚成,气势正盛,不能硬碰。可以先用计瓦解。”
他派人到魏国,对魏襄王说:“秦国愿意归还之前占领的魏国城池,条件是魏国退出合纵。”
魏襄王动心了。魏国处在四战之地,首当其冲,合纵如果失败,魏国最先遭殃。现在秦国主动示好,何乐而不为?
魏国一退出,合纵就破了口子。
张仪又到楚国,对楚怀王说:“秦国最怕的是楚国和齐国联盟。如果大王能和齐国断交,秦国愿意献上商於之地六百里。”
楚怀王贪心,答应了。结果张仪只给六里地。楚怀王大怒,发兵攻秦,被打得大败。
合纵就这样被张仪一一破解。
相秦称雄
因为破合纵有功,秦惠文王拜张仪为相国。
张仪当上相国后,推行连横战略:远交近攻,拉拢远处的齐国,攻打近处的韩魏。
他对秦惠文王说:“韩魏是天下枢纽。得韩魏,则天下可图。韩国弱小,可以先打韩国。”
公元前317年,张仪率军攻韩,取鄢陵。韩国割地求和。
接着攻魏,取曲沃、平周。
秦国的版图不断扩大,东方各国更加恐惧。
司马迁的感慨
写到这里,司马迁停下笔。
他在竹简上写道:
“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,然世恶苏秦者,以其先死,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,成其衡道。要之,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!”
张仪的所作所为比苏秦更过分,但世人憎恶苏秦,是因为苏秦先死,张仪就揭露苏秦的短处来推行自己的主张,完成他的连横之道。总之,这两个人都是倾覆危亡的人啊!
这话很尖锐。司马迁认为张仪和苏秦都是一类人——靠嘴皮子搅动天下,不管百姓死活。
但他也承认张仪的才能:“三晋多权变之士,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。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……”
三晋(韩赵魏)地区多有权变之士,那些用合纵连横之说使秦国强大的,大多是三晋人。张仪的所作所为比苏秦更过分……
写完这段话,司马迁觉得今天可以结束了。张仪的故事还很长:他后来去楚国差点被杀,又回秦国,最后死在魏国。
但那是下一章的内容了。
窗外天色已晚。司马迁吹灭油灯,准备休息。
明天要写张仪如何在楚国脱险,如何又回秦国,最后如何死在魏国。
但今夜,他还在想那个被打五百鞭的张仪。那个满身是血,还问“吾舌尚在不”的张仪。
有时候,一个人所受的屈辱,会变成他前进的动力。只是这个动力,可能会把天下带入战火。
这是张仪的悲剧,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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