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仪回到秦国,声望更高了。他继续推行连横战略。
接下来几年,张仪游走各国:
到韩国,对韩襄王说:“韩国地小兵弱,挡在秦国东出的路上。不如事秦攻楚,秦国高兴了,韩国也能得利。”韩国答应了。
到齐国,对齐宣王说:“楚国已经和秦国结好,韩魏也事秦。齐国不事秦,秦国联合韩魏攻齐,齐国危矣。”齐国也答应了。
到赵国,对赵武灵王说:“秦国已经和齐楚韩魏结好,四国将联合攻赵。赵国不如先事秦,免遭攻击。”赵国刚经历内乱,答应了。
到燕国,对燕昭王说:“赵国已经事秦,如果燕国不事秦,秦国让赵国攻燕,易水长城也保不住燕国。”燕国也答应了。
至此,张仪的连横大获成功。东方六国都“事秦”——名义上尊奉秦国,实际上成了秦国的附庸。
秦惠文王封张仪为武信君,赐五邑。
秦惠文王之死
公元前311年,秦惠文王病重。
张仪守在病床前。秦惠文王握着他的手:“寡人死后,新王年轻,六国可能反悔。你要继续辅佐新王,保住秦国的霸业。”
张仪流泪:“臣一定尽力。”
秦惠文王死后,太子嬴荡即位,就是秦武王。
秦武王做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。他崇尚武力,认为张仪靠嘴皮子得来的东西不可靠。
“张仪是个骗子,骗楚王,骗齐王,骗天下人。秦国要靠真刀真枪打天下,不要这些诡计。”秦武王对左右说。
这话传到张仪耳中,他知道自己在秦国待不下去了。
自请去魏
果然,秦武王即位不久,大臣们开始攻击张仪:“张仪无信,反复无常,在各国败坏秦国名声。”
更糟糕的是,张仪的连横开始瓦解。齐国听说秦武王不喜欢张仪,率先反叛,联合楚韩魏准备攻秦。
张仪对秦武王说:“现在东方各国因为痛恨臣,所以联合攻秦。如果臣离开秦国,他们就会停止攻秦,转而互相争斗。”
秦武王顺水推舟:“那相国想去哪里?”
“臣是魏国人,想回魏国。”张仪说,“臣在魏国,各国就会盯着魏国,不会攻秦。”
秦武王同意了,还派兵车三十乘送张仪回魏国。
最后的日子
张仪回到大梁,魏襄王迫于秦国的压力,任命他为相国。
但这是虚职。魏襄王不敢用张仪,又不敢不用——怕得罪秦国。
张仪知道,自己的时代结束了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、搅动天下的纵横家,现在成了各国的忌惮对象,但也是弃子。
他在魏国相府里,每天读书下棋,不问政事。各国听说张仪在魏国,果然不再提攻秦的事——怕张仪又出什么计谋。
一年后,张仪病倒了。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,叫来家人交代后事。
“我一生,骗过楚王,骗过齐王,骗过天下人。”张仪虚弱地说,“有人说我是奸臣,有人说我是能臣。我不在乎。我只知道,我让秦国强大了,这就够了。”
他想起老师鬼谷子的话:“纵横之术,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。”自己用这术,是正是邪?让天下战乱更多,但也许能让天下更快统一。
想不明白,也不想明白了。
公元前309年,张仪死在大梁。魏国悄悄安葬了他,没有惊动各国。
司马迁的评说
写到这里,司马迁放下笔。窗外已是深夜。
他在竹简上写下对张仪的最后评价:
“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,然世恶苏秦者,以其先死,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,成其衡道。要之,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!”
张仪的所作所为比苏秦更过分,但世人憎恶苏秦,是因为苏秦先死,张仪就揭露苏秦的短处来推行自己的主张,完成他的连横之道。总之,这两个人都是倾覆危亡的人啊!
司马迁又写道:
“三晋多权变之士,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。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,然要之,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!”
三晋地区多有权变之士,那些用合纵连横之说使秦国强大的,大多是三晋人。张仪的所作所为比苏秦更过分,总之,这两个人都是倾覆危亡的人啊!
这段话重复了两次“倾危之士”,可见司马迁对纵横家的态度——他们确实有才能,但他们的才能给天下带来了更多战乱。
写完评语,司马迁觉得这一篇可以结束了。
他吹灭油灯,但没立刻去睡。他在想张仪的一生:从被打五百鞭的穷士,到佩五国相印的权臣,最后在魏国默默死去。
张仪改变了战国的格局,加速了秦国的崛起,但自己也成了权力的牺牲品。
这好像是战国策士的共同命运:苏秦被车裂,张仪被排挤,范雎被逼死……他们用才智搅动天下,但很少有好下场。
也许,这就是乱世的代价。每个人都想成为棋手,但最后发现,自己也只是棋子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洒在写满字的竹简上。那些字,记录了一个纵横家的起伏,也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动荡。
明天该写《樗里子甘茂列传》了。那是秦国另外两个名臣的故事。
但今夜,他只想着张仪。那个问“吾舌尚在不”的张仪,那个骗了楚王又脱身的张仪,那个最后在魏国默默死去的张仪。
舌头还在,但时代已经不需要这张嘴了。
这就是策士的悲哀:他们的价值,只存在于需要他们的时代。时代一变,他们就成了多余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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