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囊樗里子
秦国的宗室里，有个人物很特别。
他叫嬴疾，是秦惠王的同父异母弟弟。别人叫他樗里子——因为他家住渭南阴乡的樗里，那里有棵大樗树。
樗里子有个外号叫“智囊”。秦国人说这个人，肚子里装的不是肠子，是计谋。
他母亲是韩国人。这层身份，后来派上过用场。
樗里子这个人滑稽多智——滑稽在古语里不是搞笑，是口才好，能言善辩，说出来的话像倒酒一样，倒不完。司马迁写他“滑稽多智”，三国时的注家说：这人说话，是也不是，不是也是，能把是非搅乱，别人还说不过他。
战功与封君
樗里子第一次带兵，是秦惠王八年，公元前330年。
他攻打魏国的曲沃，把城里人全部迁走，城池拿下，土地并入秦国。
秦惠王二十五年，樗里子率军伐赵，俘虏赵国将军庄豹，攻下蔺邑。
第二年，他协助魏章攻打楚国，在丹阳大败楚军，斩首八万，俘虏楚国大将屈丐，夺取汉中之地。
秦惠王很高兴，封樗里子为“严君”——封地在蜀郡严道。
这一连串战功，让樗里子在秦国站稳了脚跟。他不是那种坐在府里出主意的谋士，他是真能上阵打仗的宗室将领。
张仪的排挤
樗里子和张仪的关系，有些微妙。
张仪是魏国来的客卿，樗里子是秦国宗室。张仪得宠时，看樗里子不顺眼。
《古史》里记载了一件事：张仪故意抬高樗里子，让他出使楚国。然后张仪对秦惠王说：“樗里子去楚国，楚国替他在大王面前求相国之位。臣听说樗里子对楚王说：‘您想困住张仪吗？我来帮您。’”秦惠王果然大怒，樗里子不得不逃离秦国。
这事后来怎么解决的，史书没说清楚。但樗里子最终还是回来了，而且地位更稳。
张仪后来被秦武王驱逐，樗里子却留了下来。
入周之礼
秦武王即位后，驱逐张仪、魏章，任命樗里子和甘茂为左右丞相。
武王派甘茂攻打宜阳，同时派樗里子率领一百辆战车，进入周朝都城。
周王非常恭敬，派士兵列队迎接樗里子。
消息传到楚国，楚怀王怒了。他派人责问周王：“周王室自居天下共主，凭什么对一个秦国将领这么恭敬？”
周王的大臣游腾，替周王回话。他对楚王说了一段非常精彩的说辞：
“从前智伯要攻打仇犹国，路险车不通，就铸了一口大钟送给仇犹，用广车拉着跟在军队后面。仇犹人开道迎钟，智伯的军队跟着进来，仇犹就亡了。为什么？没有防备。”
“齐桓公伐蔡，名义上说讨伐楚国，其实是偷袭蔡国。”
“现在秦国是虎狼之国，派樗里子带一百辆战车进周都。周王是拿仇犹和蔡国的教训来看待这件事的。他让手持长戟的兵卒走在前面，身佩强弩的军士列在后面，名义上是护卫樗里子，实际上是把他看管起来，以防万一。”
“周王怎么能不为自己的社稷担忧？他怕一旦亡国，也会连累大王您担忧啊。”
楚怀王听完，转怒为喜。
游腾这番话，把周王“恭敬”背后的“戒备”说透了。樗里子进周，表面是荣耀，实则是被当成人质看管。周王那套排场，既是给秦国面子，也是防着秦国动手。
樗里子未必不知道。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伐蒲与胡衍
秦武王去世后，昭王即位，樗里子更加受尊重。
昭王元年，樗里子率军攻打蒲城。
蒲城守将很害怕，请来一个叫胡衍的人。
胡衍来见樗里子，开口就问：“将军攻打蒲城，是为了秦国，还是为了魏国？”
樗里子说：“自然是为秦国。”
胡衍摇头：“如果是为了魏国，那很好；如果是为了秦国，就不划算了。”
樗里子问：“这话怎么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