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拔出剑，看着剑刃上的寒光。
七十一年的人生，在眼前闪过：伊阙的烽火，鄢郢的洪水，华阳的血肉，长平的尸坑。
最后，是那四十万降卒的脸。
剑落下。
白起倒在杜邮亭前。
这一年，秦昭王五十年，公元前257年。
白起死后，秦人怜之，乡邑皆祭祀他。
他的死讯传到邯郸城下，秦军士气大挫。魏楚援军赶到，大破秦军。王龁败退，秦军损失过半。
昭王后悔了。但后悔有什么用？
白起死了。
王翦的登场
白起死后二十二年，公元前235年。
这一年，秦王政已经即位十二年了。他二十二岁，正准备亲政。
咸阳城的朝会上，站着一个中年将领。他叫王翦，频阳人，从小喜欢兵法，长大后投入秦军，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。
二十多年来，他打过很多仗，立过很多功。但他从不出风头，从不争功，从不得罪人。
有人问他：“将军为何不争？”
王翦说：“争什么？功劳是打出来的，不是争出来的。打完了，自然有人记着。”
这一年，秦王政问群臣：“寡人意欲灭赵，谁可为将？”
有人推荐桓齮，有人推荐杨端和。王翦站在一旁，一言不发。
秦王政看了看他，说：“王翦，你怎么看？”
王翦说：“赵将李牧在，赵不可轻取。”
秦王政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王翦说的对。
李牧在，赵国就亡不了。
李牧的阴影
李牧是赵国的名将，驻守代郡、雁门，防备匈奴。
他守边时，每天杀牛犒赏士兵，训练骑射。匈奴来了，他就退入营垒，不出战。匈奴以为他胆小，屡次来犯。李牧趁匈奴不备，一战斩首十余万，打得匈奴十几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。
后来李牧被调到中原，对抗秦军。宜安之战，他大败秦将桓齮，封武安君——和白起一样的封号。
秦王政知道，要灭赵，必须先除掉李牧。
他问王翦：“李牧如何可破？”
王翦说：“李牧在，赵不可破。但李牧非赵王之亲，功高震主，必有人忌之。”
秦王政懂了。
他派王翦率军攻赵，与李牧相持于井陉。同时，派间谍入邯郸，贿赂赵王宠臣郭开，让他散布谣言：李牧要造反。
赵王迁果然中计，派人夺了李牧的兵权。李牧拒不受命，被赵王暗中捕杀。
李牧死的那天，赵国就亡了。
三个月后，王翦攻破邯郸，俘虏赵王迁。
这一年，是公元前228年。
王翦的谨慎
灭赵之后，王翦被封为将军，统帅秦军主力。
但接下来的一仗，他不想打。
秦王政要灭楚。
楚国是南方大国，地广人稠，实力远非韩赵可比。王翦说：“灭楚，非六十万人不可。”
秦王政问李信：“将军以为需多少人？”
李信说：“二十万人足矣。”
秦王政笑了。他对王翦说：“将军老矣，何怯也！”
王翦没争辩。他辞官回家，说有病，要养老。
秦王政拜李信为将，率二十万人伐楚。
结果李信大败，七个都尉战死，秦军死伤无数。
秦王政亲自赶到频阳，向王翦道歉：“寡人不用将军计，果败。将军虽有病，独忍弃寡人乎？”
王翦说：“大王必不得已用臣，非六十万人不可。”
秦王政说：“唯听将军计。”
王翦带着六十万秦军，浩浩荡荡南下伐楚。
临行前，秦王政亲自送到灞上。王翦说：“臣有请求。”
秦王政说：“将军请讲。”
王翦说：“臣请美田宅园池甚众。”
秦王政笑了：“将军行矣，何忧贫乎？”
王翦说：“为大王将，有功终不得封侯，故及大王之乡臣，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。”
秦王政大笑，答应了。
王翦的部下不明白：“将军，您这是何苦？”
王翦说：“秦王性多疑，今以全国之兵委我，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，以示无反心，难道让秦王猜我吗？”
部下这才明白。
老将的谨慎，比年轻人的勇气更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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