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灭楚后，班师回朝。
秦王政大喜，赏赐无数。但王翦还是那句话：“老臣年迈，请归养老。”
这次秦王政没有再挽留。王翦回到频阳老家，从此不再过问军事。
他的儿子王贲，接过了父亲的帅印。
王贲年轻气盛，但打仗一点不比他父亲差。公元前222年，他率军攻辽东，俘虏燕王喜，燕国灭亡。回军途中，顺道攻代，俘虏代王嘉，赵国最后一支力量覆灭。
第二年，王贲率军南下攻魏。魏国都城大梁城墙坚固，王贲引黄河水灌城，三个月后城破，魏王假投降，魏国灭亡。
最后剩下齐国。齐国君臣以为和秦国交好，没有防备。王贲率军从燕地南下，突然攻入齐境，齐王建不战而降。
六年之间，王翦、王贲父子，灭掉了韩、赵、魏、燕、楚、齐中的五国——除了韩国是内史腾灭的，其他都是他们父子打下来的。
功成身退
天下统一后，秦王政称始皇帝。
论功行赏，王翦、王贲父子功勋第一。但王翦已经死了——他在灭楚后几年，病逝于频阳老家。
他死的时候，秦国还没统一天下。但他知道，快了。
王贲被秦始皇封为通武侯，继续为将。他后来又跟着秦始皇巡游天下，立了不少功劳。但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很少，可能是他父亲教导他：功成身退，不要张扬。
王贲也死得早。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没几年，他就去世了。他的儿子王离，后来也当了秦将，在巨鹿之战中被项羽俘虏。
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太史公的评论
司马迁写完白起和王翦，在竹简上写下这样一段话：
“白起料敌合变，出奇无穷，声震天下，然不能救患于应侯。王翦为秦将，夷六国，当是时，翦为宿将，始皇师之，然不能辅秦建德，固其根本，偷合取容，以至圯。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，不亦宜乎！彼各有所短也。”
白起能预料敌情，应变无穷，名声震动天下，但不能防备应侯的祸害。王翦作为秦将，平定六国，当时他是老将，秦始皇以师礼待他，但他不能辅佐秦朝建立德政，巩固根本，只是苟且迎合，保住自己，最终导致秦朝灭亡。到了孙子王离被项羽俘虏，不也是应该的吗？他们各有各的短处啊。
司马迁又说：
“鄙语云：‘尺有所短，寸有所长。’白起、王翦，世所谓善用兵者，然白起之死，不能自免；王翦之孙，亦为楚所虏。岂非各有所蔽乎？”
俗话说：尺有它的短处，寸有它的长处。白起、王翦，是世人所说的善于用兵的人，但白起之死，不能自救；王翦的孙子，也被楚人所俘。难道不是各有各的局限吗？
同与不同
白起和王翦，都是秦国名将，都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。
但他们的结局截然不同。
白起一生杀人无数，尤其长平坑杀四十万降卒，背上千古骂名。他被猜忌、被赐死，死前还在想那四十万人的脸。
王翦一生也杀人无数，但他懂得收敛。他讨田宅以自污，让秦始皇放心；他功成身退，回家种田。他得以善终。
可王翦的孙子王离，最后还是死在战场上。王翦留给后代的田宅，保不住他们。
这又是另一种悲哀。
白起临死时说：“我固当死。长平之战，赵卒降者数十万人，我诈而尽坑之，是足以死。”
他用自己的命，偿了那四十万人。
王翦呢？他什么都没说。他死得安详，死在家里，死在田边。
可他死后不过十几年，秦朝就亡了。他打下来的天下，他儿子守不住，他孙子也守不住。
尺有所短，寸有所长。
白起长于杀伐，短于自保；王翦长于自保，短于立德。
都没有圆满。
这也许就是太史公想说的话：人生在世，谁没有短处呢？能看得清自己的短处，也许就能活得明白些。
白起至死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，所以他死前还在说“我诈而尽坑之，是足以死”。
王翦明白，所以他活下来了。
但他也明白不了更多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司马迁吹灭油灯，结束了这一篇。
明天该写《孟子荀卿列传》了。
那是讲思想家的故事，和打仗的人完全不同。
但那些思想家，也有他们的长短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