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那十九个门客:“你们觉得呢?”
十九个人面面相觑,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平原君看着毛遂的眼睛,说:“好,先生同去。”
血盟
平原君到了楚国,和楚考烈王谈合纵的事。
从早上谈到中午,楚王就是不答应。
平原君说得口干舌燥,楚王只是摇头。那十九个门客站在殿外,急得团团转,谁也插不上嘴。
毛遂按着剑,走上台阶。
楚王的卫士拦住他。毛遂怒目圆睁,手按剑柄,大声说:“合纵的利害,三言两语就能说清。从早上说到中午,还没说完,这是为什么?”
楚王被他的气势震住了,问平原君:“这是什么人?”
平原君说:“是我的门客。”
楚王对毛遂说:“还不退下!我在和你主人说话,你来干什么?”
毛遂按剑上前一步:“大王之所以敢呵斥我,是因为楚国人多。现在十步之内,大王的人多也没有用,大王的命在我手里。我的主人在面前,你凭什么呵斥我?”
楚王脸色变了。
毛遂接着说:“我听说商汤以七十里之地称王天下,文王以百里之地臣服诸侯,不是靠人多,而是靠能顺势而为。现在楚国地方五千里,持戟百万,这是称霸天下的资本。以楚国之强,天下没有能挡得住的。白起,小子罢了,率几万人,一战举鄢郢,再战烧夷陵,三战辱大王先人。这是百世之仇,连赵国都替楚国羞耻,大王却不觉得!合纵是为了楚国,不是为了赵国。我的主人在面前,你凭什么呵斥我?”
楚王说:“是是是,先生说得对。我愿以社稷相托。”
毛遂问:“合纵定了吗?”
楚王说:“定了。”
毛遂对楚王的左右说:“拿鸡狗马的血来。”
血拿来,毛遂捧着铜盘,跪着献给楚王:“大王当先歃血,其次是我的主人,再其次是我。”
在楚国殿堂上,毛遂定下了楚赵合纵。
平原君的感慨
回到馆舍,那十九个人对毛遂又佩服又惭愧。
平原君说:“我以后再也不敢说能识人了。我相过的士,多说上千,少说几百,自以为不会漏掉天下贤士。今天才知道,毛先生这张嘴,比百万大军还厉害。从今以后,我再也不敢说能识人了。”
他把毛遂尊为上客。
后来楚国的援军到了,魏国的援军也到了。邯郸围解。
平原君立了大功,赵王要给他加封。平原君推辞了。
公孙龙的辩论
平原君门下,还住着一位名家学者,叫公孙龙。
公孙龙擅长辩论,最有名的主张是“白马非马”。
有人问他:“白马不是马,那白马是什么?”
公孙龙说:“马是形状,白是颜色。说马,不管什么颜色;说白,不管什么形状。白马是颜色加形状,所以白马非马。”
那人被绕晕了,说不出话来。
孔子的后人孔穿,路过邯郸时来见公孙龙。公孙龙和他谈了一整天,最后孔穿说:“先生说得太玄了,我虽然佩服,但还是觉得不对。”
公孙龙说:“您佩服的是我的名,觉得不对的是我的实。名实不符,可乎?”
孔穿答不上来。
平原君问孔穿:“先生的意见如何?”
孔穿说:“我也很难说公孙龙不对。但当年楚王丢了弓,手下要去寻,楚王说:‘楚人失之,楚人得之,何必寻。’孔子听了说:‘楚王仁义,但还没到家。应该说‘人失之,人得之’就够了。孔子是主张去掉‘楚’字的。公孙龙的主张,是‘白马非马’,这和孔子的主张正好相反。我愿意去‘楚’,公孙龙却要存‘白’。所以我虽然觉得他辩得好,但不愿意学他。”
平原君听了,觉得有理。后来公孙龙再来说什么,平原君就不太听了。
太史公的观察
司马迁写完平原君的上半生,在竹简上记了一笔:
“平原君,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,然未睹大体。鄙语曰‘利令智昏’,平原君贪冯亭邪说,使赵陷长平兵四十余万众,邯郸几亡。”
平原君是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,但不识大体。俗话说“利令智昏”,平原君贪图冯亭献地,使赵国在长平损失四十多万人,邯郸差点亡国。
这是太史公对平原君的评价:他确实好,但不识大体;他确实有名,但看不透大局。
长平一战,是赵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,也是平原君一生最大的污点。
司马迁顿了顿,继续写道:
“虞卿料事揣情,为赵画策,何其工也!及不忍魏齐,卒困于大梁,庸夫且知其不可,况贤人乎?”
虞卿揣度事情,为赵国谋划,多么精密!等到他不忍魏齐的遭遇,最终困在大梁,一般人尚且知道不可,何况贤人呢?
这是为下一篇埋的伏笔。
窗外月色朦胧。司马迁搁下笔,想着那个还没出场的人。
虞卿,赵国的上卿,一个弃相著书的书生,一个为友奔走的义士。
他的故事,和孟尝君、平原君都不一样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