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让人给魏无忌办了丧事，谥号“信陵君”。
魏无忌死了之后，秦国再没有顾忌。
十八年后，秦将王贲引黄河水灌大梁，城破，魏王假投降，魏国灭亡。
太史公的叹息
司马迁写完魏无忌的一生，搁下笔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，曾经游历到大梁古城。
那是汉武帝元朔年间，他二十出头，刚从外面游历回来。他站在大梁的城墙上，看着满目荒草，问当地人：“信陵君的墓在哪里？”
没人知道。
他又问：“侯嬴守的那个夷门在哪里？”
有人指给他看：“那就是东门。”
司马迁站在夷门旧址上，想象着两千年前，那个白发老人面向北方自刎而死的情景。
他又问当地人：“当年魏无忌住的地方呢？”
有人说在东城，有人说在西城，谁也说不清。
他问当地人：“你们还记得魏无忌吗？”
当地人笑了：“谁不记得？我们这里的小孩都知道信陵君的故事。”
司马迁在竹简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：
“吾过大梁之墟，求问其所谓夷门。夷门者，城之东门也。天下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，然信陵君之接岩穴隐者，不耻下交，有以也。名冠诸侯，不虚耳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写道：
“高祖始微少时，数闻公子贤。及即天子位，每过大梁，常祠公子。高祖十二年，从击黥布还，为公子置守冢五家，世世岁以四时奉祠公子。”
汉高祖刘邦年轻时，就多次听人说起信陵君贤德。等当了皇帝，每次路过大梁，都要祭祀公子。高祖十二年，刘邦平定黥布回来，给信陵君设了五户守墓的人家，世世代代在四时祭祀。
一个布衣出身的皇帝，对一个一百多年前的魏国公子，念念不忘。
为什么呢？
得失之间
司马迁想了很久。
信陵君这一生，有得有失。他得了贤名，失了君心；他救了赵国，废了自己；他五国伐秦威震天下，最后却死在酒色里。
但他的名字，一千多年后还有人记得。
孟尝君、平原君、春申君，哪个不是名动一时？但能让汉高祖亲自设守冢祭祀的，只有信陵君。
区别在哪里？
也许在侯嬴、毛公、薛公这些人身上。
孟尝君的门客三千，鸡鸣狗盗之徒都用，但他失势时，门客一哄而散。平原君的门客三千，毛遂自荐立了大功，但他贪冯亭献地，葬送赵国四十万人。春申君的门客三千，最后被李园刺杀，满门抄斩。
只有信陵君，侯嬴为他死，毛公、薛公为他说话，朱亥为他杀晋鄙。
这些人，都是真心。
司马迁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句：
“信陵君之贤，盖亦有以取之矣。”
信陵君的贤德，是有原因的。
窗外月明星稀，万籁俱寂。
司马迁放下笔，看着自己写的这几千字，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也许他写信陵君，也是在写自己。
他自己不也是被人陷害，身陷囹圄，最后发愤著书吗？
那些委屈、不甘、孤独，也许只有隔了几百年的信陵君能懂。
但他有《史记》，信陵君有什么？
有后人记得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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