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：“那是楚王的事，我们管不着。但春申君对我们好，我们记着。”
他们在姑苏城外给春申君立了一座庙，年年祭祀。
后来秦国灭了楚国，又灭了六国，最后连秦国自己也灭了。但春申君的庙还在。
汉朝的时候，司马迁游历天下，到过吴地。
他站在姑苏城外，看着那座春申君庙，香火还挺旺。他问当地老人：“春申君在这里住了几年？”
老人说：“好多年。他修的河，我们现在还在用；他建的城，我们现在还住着。”
司马迁点点头。
他在竹简上记了一笔：
“春申君相楚二十余年，虽名相国，实楚王也。及徙封于吴，其地在太湖之滨，人民至今思之。”
太史公的叹息
司马迁写完春申君的一生，搁下笔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在竹简上写道：
“春申君说秦昭王，及出身遣楚太子归，何其智之明也！后制于李园，旄矣。语曰：‘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。’春申君失朱英之谓邪？”
春申君游说秦昭王，以及献身送楚太子回国，多么明智！后来被李园控制，昏聩了。俗话说：“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。”说的就是春申君不听朱英的话吧？
他又写道：
“初，春申君之说秦昭王，其言足以感悟人主，其行足以显名诸侯。及其相楚，富贵累世，而一夫之谋，卒见戕于棘门。可不慎与！”
当初春申君游说秦昭王，他的话足以感动人主，他的行为足以显名诸侯。等到他相楚，富贵累世，却被一个人的阴谋，最终被杀于棘门。能不谨慎吗？
最后他写道：
“是时也，楚益弱，秦日强。春申君死，楚遂不振。故君子观春申君之事，可以鉴矣。”
这个时候，楚国越来越弱，秦国越来越强。春申君一死，楚国就再也没振作起来。所以君子看春申君的事，可以引为借鉴。
一代人的落幕
春申君死了，信陵君死了，平原君死了，孟尝君早就死了。
战国四公子，都成了过去。
他们活着的时候，门客三千，车马成队，诸侯侧目。他们死了，门客散尽，封地被收，连子孙都保不住。
孟尝君的封地薛，被齐魏瓜分。平原君的封地平原，早就归了秦国。信陵君的大梁，被王贲引水灌城，成了废墟。春申君的吴地，虽然还有百姓记着，但他自己，死得最惨。
可他们又确实留下了东西。
孟尝君留下了鸡鸣狗盗的故事。平原君留下了毛遂自荐的典故。信陵君留下了窃符救赵的传奇。春申君留下了黄浦江的名字。
这些东西，比封地长久，比子孙靠谱。
司马迁写完最后一行字，吹灭油灯。
窗外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太史公署的院子里，也照在千里之外的姑苏城，照在春申君庙的屋顶上。
庙里没人，只有月光和香火的余烬。
但春申君的名字，还刻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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