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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四章 范雎蔡泽列传(下)(2 / 2)

秦昭王没有挽留。他拜蔡泽为相国。

范雎回到封地,安度晚年。几年后,病逝于应。

蔡泽为相

蔡泽当了几个月的相国,就被免了。

不是他不行,是有人攻击他。秦国朝堂上的事,就是这样。

蔡泽也不在意。他本就是个游士,今天在这里,明天在那里。他被免后,留在秦国,后来又当了几年客卿,最后老死在秦国。

他死之前,有人问他:“先生当初一句话夺了范雎的相位,怎么这么快就被免了?”

蔡泽说:“我夺他相位,不是为自己,是救他。我不去说,他早晚死在郑安平、王稽的事上。他让位给我,是保全自己。我当相国,是顺天应人。被免了,也没什么。”

他顿了顿,说:“游士嘛,本来就是这样。今天在东家吃饭,明天去西家。能待几年就算几年。”

太史公的叹息

司马迁写完这两个人,搁下笔,叹了口气。

他在竹简上写道:

“韩子称‘长袖善舞,多钱善贾’,信哉是言也!范雂、蔡泽世所谓一切辩士,然游说诸侯至白首无所遇者,非计策之拙,所为说力少也。及二人羁旅入秦,继踵取卿相,垂功于天下者,固强弱之势异也。然士亦有偶合,贤者多如此二子,不得尽意,岂可胜道哉!”

韩非子说“长袖善舞,多钱善贾”,这话真对!范雎、蔡泽是世人所说的辩士,但那些游说诸侯到老都不得志的,不是计策不好,是能说的话没有分量。等到这两人流落到秦国,相继取得卿相之位,功垂天下,是因为强弱之势不同。但士人也有偶然遇合的,像他们这样贤能而不得志的,多得数都数不过来!

他又写道:

“然二子不困厄,恶能激乎?”

但是这两个人如果不经过困厄,怎么能激发他们的斗志呢?

这话说得有点矛盾,但仔细想,正是司马迁的真心话。

范雎如果不被扔在厕所里羞辱,不会发愤入秦。蔡泽如果不被赶得到处跑,不会想到去夺范雎的相位。他们的成功,恰恰来自他们的困厄。

可天下那么多困厄的人,有几个能像他们一样?

张禄的死

范雎死后,人们才知道张禄就是范雎。

魏国人听说后,有人骂他背国,有人说他活该,也有人佩服他报仇雪恨。

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
他死在应地,葬在应地。没人知道他的墓在哪里。

蔡泽的墓,更没人知道。

这两个游士,像一阵风,来了,走了,留下几句话,几件事,然后消失在历史里。

只有《史记》记得他们。

记得那个从厕所里爬出来的人,记得那个在路上锅都被抢的人,记得他们在咸阳城里,一句话改变天下大局的那些日子。

咸阳的黄昏

司马迁写完最后一行字,放下笔。

窗外夕阳西下,咸阳宫的金顶在余晖中闪着光。

那是范雎和蔡泽待过的地方。

他想象着很多年前,范雎第一次走进离宫时的样子。那时他还是个无名之辈,穿着粗布衣服,假装不知道路,对着宦官说:“秦国哪里有王?”

他又想象着蔡泽来见范雎那天。范雎坐在堂上,不还礼,问:“你就是那个要夺我相位的?”

蔡泽说:“是。”

然后两个人开始辩难。

一个说:“商鞅、吴起、文种,忠而死,有什么不对?”

一个说:“商鞅死,吴起死,文种死。你想和他们一样吗?”

一个沉默,然后说:“我愿受教。”

两个聪明人,一场智慧的对话,一次权力的交接。

这就是战国。

这就是纵横家。

这就是范雎和蔡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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