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有人问一个逃出来的门客：“李将军明明知道赵王昏庸，为什么不自己带兵抗秦，何必束手就擒？”
那门客说：“将军说，他带兵是为了保国，不是为了保自己。国君要杀他，他认了。”
太史公的感慨
司马迁写完这三人的故事，在竹简上写道：
“廉颇者，赵之良将也。以勇气闻于诸侯。然尚席间不容发之时，一失其位，遂不获所用，岂非命哉！”
廉颇是赵国的良将，以勇气闻名诸侯。但在危机一发的时候，一失去职位，就再也没能被任用，难道不是命吗？
他又写道：
“蔺相如者，赵人也。其为赵王奉璧入秦，智勇双全；位在廉颇之右，能下之，卒相与欢，为刎颈之交。天下不以勇怯论蔺相如，而以宽容归之。”
蔺相如是赵国人。他替赵王捧着和氏璧去秦国，智勇双全；位次在廉颇之上，能屈居其下，最终和廉颇成为刎颈之交。天下人不说蔺相如勇敢不勇敢，而说他宽容。
最后写李牧：
“李牧者，赵之北边良将也。常居代、雁门，备匈奴。匈奴小入，佯北不胜，以数千人委之。单于闻之，大率众来入。李牧多为奇陈，张左右翼击之，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。其后十余岁，匈奴不敢近赵边。”
“赵王迁立，乃用郭开谗，卒诛李牧，令颜聚代之。是以兵破士北，为秦所禽灭。”
李牧是赵国北方边境的良将，常年驻守代郡、雁门，防备匈奴。匈奴小规模入侵，他佯败，丢下几千人。单于听说后，率大军来攻。李牧布下奇阵，左右包抄，大破匈奴，杀敌十余万。此后十几年，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。
赵王迁即位，听信郭开谗言，杀了李牧，用颜聚代替。所以军队溃败，将士逃散，被秦国俘虏消灭。
司马迁最后叹息道：
“赵尝五战于秦，二败而三胜。后秦击赵者再，李牧连却之。洎牧以谗诛，邯郸为郡。惜其用武而不终也。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，可谓智力孤危，战败而亡，诚不得已。向使三国各爱其地，齐人勿附于秦，刺客不行，良将犹在，则胜负之数，存亡之理，当与秦相较，或未易量。”
赵国曾经五次和秦国打仗，两败三胜。后来秦国两次攻赵，李牧都打退了。等到李牧因谗言被杀，邯郸就变成了秦国的郡。可惜他用武没能坚持到底。况且燕赵处在秦国即将全部消灭的时候，可以说智谋和力量都孤单危急，战败而亡，实在是不得已。如果当初三国各自爱惜自己的土地，齐人不依附秦国，燕国的刺客不行刺，赵国的良将还在，那么胜负存亡的命运，和秦国相较，也许还不容易判断呢。
这一段话，既是总结，也是叹息。
刎颈之交
将相和的佳话，流传千古。
后人提起廉颇、蔺相如，都会说他们一个勇，一个智，一个能忍，一个能让。
但他们更让人感动的，是那份默契。
蔺相如知道，没有廉颇，他在朝堂上站不稳；廉颇也知道，没有蔺相如，他在战场上也不安心。
所以他们能和。
廉颇负荆请罪那天，两人抱头痛哭。不是伤心，是庆幸——庆幸赵国还有他们俩，庆幸他们没有成为仇人。
后来有人问廉颇：“你和蔺相如，谁更厉害？”
廉颇说：“他厉害。他能忍，我不能。”
又问蔺相如，蔺相如说：“他厉害。他能打，我不能。”
两人说的，都是真心话。
邯郸的夕阳
廉颇死在楚国，蔺相如病死在赵国，李牧死在赵国。
他们死后，赵国就亡了。
但他们的故事，还在流传。
完璧归赵，渑池会，将相和，负荆请罪，纸上谈兵，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……
这些词，都是从那几十年里来的。
那几十年，赵国曾经那么强过，也曾经那么惨过。有廉颇、蔺相如、李牧这样的人在，秦国人打不进来。他们不在了，赵国就亡了。
这是赵国的命运，也是那个时代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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