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朔的出身
东方朔是齐地平原郡厌次县人，姓东方，名朔，字曼倩。他父母死得早，跟着哥哥嫂子过日子。他从小就聪明，读书过目不忘，可就是不守规矩，常惹哥哥嫂子生气。
汉武帝刚即位的时候，下诏征召天下贤良方正、直言敢谏的人才。东方朔也去应征，他写了一篇自荐书，用了三千片竹简。公车府的人两个人才能抬得动，汉武帝读了一个多月才读完。东方朔在信里把自己夸上了天，说：“臣十三岁读书，十五岁学击剑，十六岁学《诗》《书》，十九岁学兵法。臣身高九尺三寸，眼睛像珠子，牙齿像贝壳，勇如孟贲，捷如庆忌，廉如鲍叔，信如尾生。臣这样的才能，应该当天子的大臣。”汉武帝读了，觉得这人有点意思，让他待诏公车府。
待诏金马门
东方朔在公车府待了很久，没什么事干，拿的钱也少。他嫌俸禄低，想见汉武帝又见不着。
有一天，他对那些给汉武帝养马的侏儒说：“皇上说了，你们这些人种田没力气，打仗没本事，光会吃饭，要把你们都杀了。”侏儒们吓得大哭。东方朔说：“你们别哭。等皇上来了，你们就磕头求饶。”
过了几天，汉武帝路过马厩，侏儒们跪在地上磕头，哭着求饶。汉武帝问怎么回事，侏儒们说：“东方朔说皇上要杀我们。”汉武帝把东方朔叫来，问他为什么吓唬侏儒。东方朔说：“臣没办法才这么做。侏儒身高三尺，臣身高九尺，拿的俸禄却一样多。侏儒吃得饱，臣吃不饱。臣说的话，陛下能用就用，不能用就让我回去，别让臣在长安饿肚子。”汉武帝听了大笑，让他待诏金马门，俸禄也多了。
射覆猜谜
汉武帝喜欢玩一种叫“射覆”的游戏，把东西盖在盆子底下让人猜。东方朔每次都能猜中，汉武帝赏了他不少东西。
汉武帝的宠臣郭舍人不服气，说：“东方朔猜中的，是碰巧的。臣让他猜，他猜不中。”郭舍人把树上的寄生菌盖在盆子下面，让东方朔猜。东方朔说：“是寄生菌。”郭舍人说：“不是。”东方朔说：“用肉做成的叫脍，用骨做成的叫纽，用草做成的叫芝，寄生菌是芝。”郭舍人认输了。
汉武帝让东方朔猜了十几次，东方朔每次都猜中。汉武帝高兴，赏了他十匹帛。郭舍人输了不少东西。
智救乳母
汉武帝的奶妈被发配到边境，临走前来向郭舍人求救。郭舍人让她多回头看汉武帝几眼，自己在旁边骂她。这件事在上一章已经说过，其实是东方朔的主意。郭舍人借用了东方朔的计策。东方朔知道后，笑笑说：“能救人就行，谁出的主意不重要。”
汉武帝后来知道了，问东方朔：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说？”东方朔说：“臣要是自己说，陛下会觉得臣在讨好人。郭舍人说，陛下才会当真。”汉武帝说：“你太聪明了。”东方朔说：“臣不聪明，聪明的是陛下。陛下能听进去，才是关键。”
醉闯宫殿
有一次东方朔喝醉了酒，闯进宫殿，在殿上小便。汉武帝知道后，把他贬为庶人。过了几个月，汉武帝又把他召回来，让他当郎官。
有人问东方朔：“你不怕皇上杀你？”东方朔说：“皇上杀我，是因为我犯法；不杀我，是因为我还有用。我犯法是为了让他记住我，不是真的犯法。”汉武帝听了这话，笑了笑，没再追究。
临终遗言
东方朔活到汉武帝末年，死在长安。临死前，他对汉武帝说：“《诗经》上说：‘飞来飞去的苍蝇，落在篱笆上。和乐平易的君子，不要听信谗言。’谗言无处不在，陛下要小心。”汉武帝说：“你到死了还跟我开玩笑？”东方朔说：“臣没开玩笑。臣一辈子说话，半真半假。真的比假的多，假的是为了说真的。”汉武帝沉默了很久。
东方朔死后，京城流传着他的故事。人们说他是天上的岁星下凡，来帮汉武帝治理天下的。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死，跑到昆仑山当神仙去了。
东方朔的幽默
东方朔这个人，一辈子都在用幽默说话。他批评汉武帝，从不直说，总是绕弯子。汉武帝想扩建上林苑，东方朔说：“这是坐好事车、行奸邪路。”汉武帝没听他的，可也没怪他。汉武帝想求神仙，东方朔说：“神仙要是那么好求，秦始皇早就成仙了。”汉武帝听了，心里不痛快，可也没治他的罪。
东方朔知道，说真话会得罪人，可不说真话对不起良心。他用了半辈子时间，找到了一种既不惹祸又能说真话的方式——幽默。幽默是他的盾牌，也是他的武器。他用这个武器，保护自己，也保护别人。他救了奶妈，救了管苑囿的官员，也救了不少没留下名字的人。
太史公的评论
司马迁写完东方朔的事，在竹简上写道：
“东方朔滑稽之雄也。然其言皆中时病，其行皆有益于国。武帝虽不能用，然亦奇其才。后世言滑稽者，必称东方朔。”
东方朔是滑稽人物中的佼佼者。可他说的话，都切中了当时的弊病；他做的事，都对国家有好处。汉武帝虽然没用他的话，可也认为他是奇才。后世说到滑稽，一定会提到东方朔。
他又写道：
“优孟、优旃、郭舍人、东方朔，此四人者，皆以滑稽显名。然其所以能成事者，非徒以口舌也。盖其心有所主，其志有所在，故能因事设辞，因辞见志。虽有正言谠论，不能过也。”
优孟、优旃、郭舍人、东方朔，这四个人，都以滑稽出了名。可他们能办成事，不光是靠嘴皮子。他们心里有主见，有志向，所以能根据事情组织语言，通过语言表达志向。即使是直言正论，也超不过他们。
滑稽的意义
优孟、优旃、郭舍人、东方朔，这四个人，地位都不高。优孟是楚国的艺人，优旃是秦国的艺人，郭舍人是汉武帝的艺人，东方朔是汉武帝的郎官。他们不是大臣，不是将军，不是丞相，可他们办的事，比大臣、将军、丞相都有用。
大臣们劝不动的君王，他们劝动了；将军们办不了的事，他们办成了；丞相们说不通的话，他们说通了。这不是因为他们的官大，是因为他们懂得人心。他们知道君王想听什么，也知道怎么把不想听的话变成想听的话。他们不是阿谀奉承，而是把道理藏在笑话里，让君王笑着接受。
这就是滑稽的意义。不硬来，不顶撞，用智慧办事，用幽默救人。
滑稽的传承
优孟、优旃、郭舍人、东方朔，这四个人，是汉朝以前和汉朝最有名的滑稽人物。他们之后，还有不少人效仿他们，用诙谐的方式进谏君王，可再也没有人超过他们。
东方朔的幽默，传了两千年。中国人说起聪明人，总会想起东方朔；说起诙谐，总会想起东方朔；说起那些用笑话讲真话的人，总会想起东方朔。他是中国幽默的鼻祖，也是中国智慧的化身。
东方朔说他自己是“避世于朝廷”。别人躲在山里，他躲在朝廷里。别人躲的是刀兵，他躲的是麻烦。他用幽默作盾牌，用智慧作武器，在朝廷里活了六十多年，死在自己床上。这在汉武帝那个时代，不容易。
司马迁把东方朔和优孟、优旃、郭舍人放在一起写，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：他们都是好人，都会救人，都用自己的方式，让这个不太好的世界，变得好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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