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星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死寂。
唯有四周断裂石柱间穿过的冷风,在发出呜咽。那声音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,又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叹息。
教皇史昂的眼神,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那是一尊经历了万古时光,见证了无数生死,最终沉淀下来的神像。
作为一名从上代圣战的血海尸山中爬出来的战士,作为守护大地爱与正义的最高象征,他最不能容忍的,就是圣域核心地带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变数。
在他眼中,这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少年,深夜潜入教皇禁地占星楼,偷窥他闭关修行的最高奥秘。
无论出于什么目的。
无论背后有何种隐情。
都只有死路一条。
这是圣域的铁则,是维持这座战争堡垒运转了数千年的秩序基石。
史昂没有言语。
任何质问都是多余的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修长,骨节分明,皮肤光滑得不似经历过两百四十三年风霜。它曾拨弄星辰,也曾亲手埋葬过无数的战友与敌人。
作为能够粉碎星辰的男人,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守护己身的黄金圣衣,更不需要吟唱任何毁天灭地的招式名称。
仅仅是食指的尖端。
一点微光在那里凝聚。
那光芒并非金色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凝练到极致的意念。它压缩着空间,扭曲着光线,其中蕴含的能量,足以让眼前这个卑微的生命,连同他存在的痕迹,一同从这个宇宙彻底蒸发。
去。
史昂的内心,下达了裁决。
没有波澜,没有杀意,只有执行一个既定结果的平静。
指尖轻轻一弹。
一道细若发丝,却带着光速意蕴的念力光束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没有带起一丝风压,瞬间划破了两者之间不到十米的空间。
它的目标,是罗恩的眉心。
在史昂看来,这一击的结果是必然。
少年的死亡,将如同星辰的陨落一般,成为宇宙规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程。
然而,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极致压迫下。
就在那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光束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刹那。
罗恩的大脑,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尖锐刺痛。
他的“逆天悟性”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,解析着眼前这必死之局。
在他的视界中,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时间并未变慢。
而是他自己的感知,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。
史昂那快到无法捕捉的弹指动作,被分解成了数百个连贯的画面。那道念力光束飞行的轨迹,不再是一条直线,而是一幅立体的、动态的星辰律动图。
它的每一次前进,都暗合着某种深奥的宇宙法则。
而这法则,他刚刚才“看”到过。
躲开!
必须躲开!
这个念头甚至还未曾在脑海中完整成型,罗恩的身体,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。
他的腰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,向后猛地一折,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。
他的双脚,像是被钉子钉穿,死死扣住脚下的岩石地面,支撑着这怪异的姿势。
这并非单纯的闪避。
而是一种模仿。
一种对他刚刚解析出的“星辰吐息”律动的拙劣模仿。他的身体,在这一刻,化作了星轨上的一颗行星,沿着那玄奥的轨迹,进行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偏转。
嗤——
那道致命的念力光束,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。
几缕额前的黑发被瞬间气化,消失无踪。
光束没有丝毫停滞,精准地轰击在罗恩身后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岩柱之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崩裂声。
那根支撑了占星台数千年的岩柱,从被击中的那个点开始,浮现出蛛网般的密集裂痕,然后,在死寂的夜风中,无声地化作了一堆齑粉,簌簌滑落。
岩石崩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但比这声音更响亮的,是史昂内心深处的轰鸣。
史昂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错愕。
他收回了准备再次攻击的动作。
那只抬起的手,就那样僵在了半空。
兜帽下的双眼,那原本冷漠的神光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邃、锐利、带着极致探究意味的审视。
一个毫无根基的杂役。
一个连小宇宙为何物都不知道的凡人。
竟然凭借着身体的本能,躲开了他发出的念力攻击?
这绝非“运气”两个字可以解释。
刚才那少年折腰的动作,虽然稚嫩、笨拙,充满了力量不足的勉强,但其中蕴含的韵味,却完美契合了星辰运行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