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记头颅与石板的碰撞,发出了沉闷而又决绝的声响,在空旷威严的教皇厅内回荡。
冰冷的触感从额头传来,罗恩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他的整个灵魂都在颤栗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,一种命运被骤然攥住并抛向云端的眩晕。
史昂金色的眼眸中,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锐利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混杂着欣慰与期盼的温和。他伸出手,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罗恩从地上托起。
“好孩子。”
这位活了两个多世纪的圣域教皇,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。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史昂此生唯一的弟子。”
他不再自称“本皇”,而是用了“我”。
这个称谓的转变,意味着罗恩的身份,已经从一个可以随意抹杀的杂役,变成了他最亲近的传承者。
罗恩的身体依旧因为先前的巨大压迫而阵阵发软,但他强撑着站直了身体,目光坚定地迎向史昂。
他知道,从他叩首的那一刻起,过去那个在底层挣扎求生,随时可能死去的杂役罗恩,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圣域教皇唯一的关门弟子。
教皇厅的偏殿,这里曾是圣域最神秘的角落之一,即便是黄金圣斗士也需通报才能进入。
如今,这片区域却成了罗恩的专属住所。
史昂并没有像罗恩想象中那样,立刻开始传授他惊天动地的战斗技巧。
这位身经百战的智者,比任何人都明白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道理。
他带着罗恩穿过幽深的回廊,来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前。
随着石门缓缓开启,一股混杂着羊皮卷腐朽气息、古老墨水以及时间沉淀下来的尘埃味道扑面而来。
门后,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藏书阁。
这里没有整齐的书架,只有一卷卷、一堆堆的羊皮古卷和石刻拓片,从地面一直堆砌到高不见顶的穹顶,密密麻麻,浩如烟海。
“这里收藏着自神话时代以来,关于小宇宙基础理论、星辰运行轨迹以及历代圣斗士战斗札记的所有记录。”
史昂站在门口,夕阳的余辉从他身后照入,将他的影子拉得无比悠长,宛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他的声音恢复了作为教皇的威严与冷峻。
“你的第一个任务,在一个月内,将这里所有的典籍,全部背熟,并且理解。”
罗恩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由知识构成的海洋,心头巨震。
一个月?
别说一个月,就算给他十年,一个普通人想要不眠不休地读完这里的百分之一,都已是天方夜谭。
这根本不是考验,这是不可能完成的神罚。
史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骇然。
“如果你做不到,”史昂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,“我会亲自出手,抹去你这段时间的全部记忆,将你送回杂役处,继续你原来的命运。”
“圣域不需要无法创造奇迹的庸才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厚重的石门在罗恩面前轰然关闭。
黑暗与死寂,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只剩下罗恩一个人,与这满屋的古老智慧,一同被封印在此。
罗恩站在原地,感受着那句话带来的刺骨寒意。
送回杂役处?
不,那不是送回,那是宣判死刑。见识过天堂的光明,再被丢回地狱的泥潭,只会比从未见识过光明更加痛苦。
史昂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,机遇已经给出,抓不住,就得死。
他沉默了片刻,走到最近的一堆羊皮卷前,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。
卷轴的边缘已经残破,散发着陈腐的气息。
他缓缓展开,上面是用古希腊文书写的标题——《基础冥想导论》。
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些晦涩、扭曲的古老文字,以及旁边标注的、凌乱如同鬼画符的能量运行草图时,他原本紧锁的眉头,却在下一秒,瞬间舒展开来。
那种奇异的感觉,再一次降临了。
他的大脑,在此刻仿佛脱离了血肉之躯的限制,化作了一台以光为介质运转的超精密计算机。
视网膜捕捉到的每一个古希腊字符,每一根线条,都在进入他意识的瞬间被彻底分解、打散,然后以一种超越逻辑的速度进行分析、重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