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域的深夜,死寂中透着一种粘稠的压抑感。
蛇夫宫的顶端,夜风卷起罗恩黑色的长发。
他站在宫殿的最高处,目光穿透层层夜幕,深邃地望着山巅之上那座被浓郁黑气笼罩的教皇厅。
在他的第八感视野里,那本该是圣域最光明、最神圣的地方,此刻却是一个不断向外扩散着不祥与腐败的源头。
一股名为崩坏的齿轮,已经开始疯狂转动。
雅典娜的降临,本该是圣域最盛大的庆典,是无数圣斗士翘首以盼数百年的荣光。
可现在,教皇厅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。
这些天来,圣域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教皇史昂的行为愈发怪异。
他不仅以雷霆手段封锁了女神像周边,更是下达了一道搜寻“魔婴”的秘密指令,命令在圣域全境搜捕一切可疑的、拥有强大潜力的婴儿。
这道命令荒谬绝伦,却无人敢于质疑。
更让罗恩确信心中猜想的是,史昂开始动用一些平日里被严令禁止、封存在星楼禁书库里的秘术。
罗恩能感觉到,每当深夜降临,教皇厅深处便会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、属于冥界的邪恶波动。
那是只有死者才会拥有的气息。
同时,史昂开始刻意疏远、甚至排挤一部分黄金圣斗士,尤其是那个最为忠诚、被誉为圣斗士楷模的射手座——艾俄洛斯。
频繁进出教皇厅的,只剩下那些史昂的亲信,以及少数立场不明、态度暧昧的战士。
任何试图靠近教皇厅的圣斗士,无论出于何种理由,都会遭到最严厉的驱逐,甚至直接被冠以“心怀不轨”的罪名,投入水牢。
光明,正在被驱逐。
黑暗,正在加冕。
罗恩的思绪沉入记忆的深海。
他知道,在原本那条既定的命运线中,艾俄洛斯正是因为那份毫无保留的、近乎愚直的忠诚,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独自闯入教皇厅,撞破了伪教皇撒加刺杀女神的阴谋。
也正是因为那份忠诚,他被当场打成重伤,背负着“叛徒”的污名,最终抱着襁褓中的雅典娜,魂断悬崖。
一位英雄的落幕,如此悲凉。
但既然他来到了这里。
罗恩的眼神陡然锐利。
这幕悲剧,就必须在他的手中,被彻底改写。
他不能让一位真正的勇士,再死于阴谋与构陷。
空间微微扭曲。
一个无声的瞬移,罗恩的身影消失在蛇夫宫顶,下一瞬,便出现在了射手宫深处的密室之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。
密室中央,艾俄洛斯正眉头紧锁。
他身着便服,那件象征着守护与荣耀的射手座黄金圣衣,静静地矗立在一旁,散发着沉郁的光。
他的手中,紧紧握着那柄黄金之弓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显然,他也为圣域近期诡异的气氛而感到极度的不安与困惑。
“罗恩?”
艾俄洛斯猛地抬头,在看到来人时,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,但眼神中的疲惫与疑虑却丝毫未减。
“你深夜来访,难道也是为了那所谓的‘魔婴’传言?”
作为黄金圣斗士中的老大哥,他性格正直,光明磊落,最近却承受了太多的猜忌与疏远。
教皇的冷遇,同僚的避嫌,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罗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密室中,只有圣衣箱散发的微光在摇曳。
“艾俄洛斯,你我共事已久,我只问你一句话。”
罗恩的声音在密室中低沉回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效忠的,到底是坐在教皇位子上的那个人,还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,女神雅典娜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艾俄洛斯的心头。
他微微一怔,随即,这位伟岸的战士脸上浮现出严峻而神圣的表情。
“我艾俄洛斯此生只为女神而战,这一点从未改变!”
他的声音铿锵有力,充满了信念。
“但教皇大人是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,他的意志,便是圣域的指向标。守护教皇,就是守护女神的权威。”
“代言人?”
罗恩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,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怜悯。
“如果那个代言人,已经换了芯子呢?”
“如果他正准备……亲手扼杀我们的神呢?”
“你说什么!”
艾俄洛斯霍然起身,黄金弓被他重重地拄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