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点灯,黑漆漆的,只有冰冷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光。
贾张氏正就着这点微光,啃着中午打包回来、已经又冷又硬的半个窝头,听到动静,抬起头,含糊地问:“东旭?咋了?跟谁置气呢?”
贾东旭没说话,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里面翻腾着屈辱、愤怒、不甘,还有深深的失落。
他慢慢走到炕边,衣服也不脱,直接拉开被子,连头带脚蒙了进去,蜷缩成一团。
贾张氏停下咀嚼,看着炕上那隆起的一团,昏暗的光线下,能看见被子在微微颤抖。
她心里一揪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难道说“妈对不起你,妈不该贪那点小便宜”?还是说“下周妈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”?
前者她说不出口,后者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无力。
更好的?像秦淮茹那样模样的农村姑娘,哪有那么好找?就算找到了,人家能看得上自家这条件?
她默默地叹了口气,把手里最后一点窝头塞进嘴里,机械地咀嚼着,却尝不出什么味道,只觉得满嘴的苦涩,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儿子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,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前院南房里,却还亮着灯。
外屋灶台旁,秦淮茹系着围裙,正小心翼翼地守着一口大铁锅。
锅里,切成小块的猪板油正在小火下慢慢熬着,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,浓郁的油脂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,弥漫了整个屋子,甚至透过门缝窗缝,丝丝缕缕地飘散到院子里。
苏辰从背后轻轻环住秦淮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头,看着锅里逐渐融化、变成透明油渣的板油块,低声说:“慢点熬,小心油溅出来。“嗯,我知道。淮茹点点头,手里拿着锅铲,轻轻拨动着,防止粘锅。
她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以前在家里没少干这活。
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,晕染出一层柔和的暖光。
苏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心里一片安宁。
这才是过日子,柴米油盐,烟火气息。
他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:“累不累?忙活一天了,要不明天再弄?”
“不累,趁着有工夫,熬出来存着,心里踏实。淮茹回头对他笑了笑,眼睛亮晶晶的,“猪油炒菜香,拌饭也好吃,还能放得住。
这点板油,能熬出不少呢。两人就这样,一个熬油,一个陪着,分工合作,偶尔低声说两句话。
屋外是寒冷的冬夜,屋内却是温暖馨香,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实实在在的劳作。
熬猪油是个需要耐心的活,火不能大,得慢慢熬,把油都逼出来,油渣还要炸得金黄酥脆才算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