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张敬的嘴唇开始哆嗦,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伸出手,指着下方那壮观到令人窒息的炮阵,浑身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105毫米口径?全都是105毫米?”
“五十门……天哪!旅长!我们……我们把德国人的军火库搬空了吗?!”
他当了二十年兵,从一个小兵蛋子爬到参谋长,自认为见过大场面。
当年在奉军,他见过号称亚洲第一的重炮旅,那些法制、日制的大炮,曾是他心中最强大的武器。
可跟眼前这些线条流畅、结构精密、浑身散发着“我很贵,且能杀人”气息的大家伙比起来,奉军的那些宝贝疙瘩,简直就是一堆烧火棍!
“leFH18,105毫米轻型榴弹炮。”
苏战的声音平静,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家人,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骄傲与冰冷的杀意。
“德意志国防军师级火力的中流砥柱。最大射程10675米,射速每分钟六到八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投向远方。
“小鬼子的四一式山炮,有效射程六千米。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,更是不值一提。”
“这一来一回,将近四公里的射程差距……”
苏战的声音低沉下去,化作一句宣判。
“就是生与死的鸿沟。”
“轰!”
张敬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。
四公里的鸿沟!
这意味着,当我们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鬼子头上时,他们的炮弹甚至够不着我们的阵地前沿!
这意味着,我们可以毫发无伤地,单方面地,将他们彻底撕碎!
一股狂暴的喜悦与激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。
“旅长!”
张敬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,他攥紧拳头,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山去,亲自开炮。
“那咱们还等什么?现在就开火!给这帮狗日的尝尝咱们的厉害!给他们一个永世难忘的下马威!”
“不。”
苏战冷冷地拒绝了。
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,仿佛来自九幽地府,让张敬心头的狂热瞬间冷却下来。
“现在开火,只会把他们吓跑。”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翻涌着猎人般的狡黠与残忍。
“一条挨了打的狗,会夹着尾巴逃走。但一群以为胜券在握的狼,才会把所有的獠牙都露出来。”
“传我命令!”
苏战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炮兵营,进入一级静默状态!”
“在小鬼子的步兵进入我方城防主阵地前,在他们的炮兵架设好阵地,准备开火前……”
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哪怕是小鬼子的侦察机飞到我们头顶上拉屎,这五十门炮,也绝对不许响一声!”
“我要让那个神田,让每一个小鬼子,都以为我们还是那个只有几门破山炮的杂牌旅!”
“我要让他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上来,让他所有的炮兵都进入阵地,让他以为胜利唾手可得……”
苏战猛地握紧拳头,狠狠一拳砸在面前冰冷的泥土上!
泥土飞溅。
“等他们人最齐、队形最密集、笑得最开心的时候……”
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。
“再给老子万炮齐发!”
“我要让这红石口,变成这帮畜生的绞肉机!我要让榆关的每一寸土地,都填满他们的尸骨!”
张敬看着苏战那张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酷的侧脸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。
但紧接着,一股前所未有的、酣畅淋漓的快意,涌遍全身!
这就是他们的旅长!
不但要赢,还要赢得狠!赢得绝!
他不仅要消灭敌人,还要彻底摧毁敌人的意志!
这份为神田旅团精心准备的“惊喜”,恐怕会让他们下辈子,下下辈子,都忘不掉!
山风呼啸,卷起漫天枯叶。
山谷中,五十门狰狞的重炮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。
炮口洞黑,如同五十只凝视深渊的巨眼,贪婪地注视着远方那片即将被鲜血与烈焰彻底吞噬的战场。
狼群,已经闻到了血腥味。
它们在等待。
等待猎物走进屠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