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关外围,一片枯黄的高粱地里。
寒风刺骨,卷起地上的沙土,拍打在人脸上,生疼。
一支约莫五百人的队伍,正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艰难行进。
他们身上的灰色棉袄早已被磨得发亮,上面缀满了颜色各异的补丁,脚下踩着单薄的草鞋,在冰冷的泥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。裸露的脚踝和手指,早已冻得青紫。
队伍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,锈迹斑斑的汉阳造居多,甚至还能看到几杆清末留下来的老套筒。
这是奉军第XX旅王铁汉团长的残部。
“团长,咱们真要去榆关啊?”
一营长哈出一口白气,搓着冻得快没知觉的手,凑到王铁汉身边。他脸上一道道被风吹裂的口子,混着尘土,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“上面都下令撤退了,苏战那小子违抗军令,现在估计已经被小鬼子包围了。咱们这点人……这点枪……去不是送死吗?”
王铁汉的脸黑得锅底一般。
他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,身材魁梧,一脸的络腮胡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“少废话!”
他低吼一声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,但其中的决绝却不容置疑。
“苏战那小子是愣,是倔,可他这次是条汉子!”
“咱们东北爷们儿,哪有看着自家兄弟在前面跟小鬼子拼命,自己在后面夹着尾巴当缩头乌龟的道理?”
王铁汉牙关紧咬,腮帮子的肌肉绷成一块硬铁。
“就算去给他收个尸,也绝不能让咱们奉军的脊梁骨,断在那儿!”
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。
他印象里的苏战,那个独立旅,还是从前那副穷得叮当响的模样。几门破炮,一堆杂枪,这次对上神田旅团的主力,下场可想而知。
恐怕这会儿,榆关城头已经被小鬼子的飞机大炮炸成一片焦土了。
队伍在沉默中又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山梁。
就在这时,王铁汉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双眼圆瞪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,嘴巴无意识地张开,足以塞进一个拳头。
“卧槽……”
一声粗粝的、充满了极致震惊的国骂,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只见前方的路卡处,空无一物。
没有他预想中破烂不堪的沙袋工事,更没有那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乞丐兵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两辆造型狰狞的钢铁怪兽。
它们被堆砌的沙袋与交错的铁丝网严密拱卫着。车头是摩托车的样式,车屁股后面却拖着两条黑色的履带,深深地压在泥土里。
两辆Sdkfz2半履带摩托车,正静静地停在路边。
车斗上架着的两挺机枪,枪管乌黑,闪烁着金属的冷光,枪口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那是……MG42通用机枪。
仅仅是那洞黑的枪口,就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。
几个负责警戒的士兵从工事后面走了出来,动作整齐划一,脚步声沉稳有力。
王铁汉彻底傻眼了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看到的一切。
这几名士兵,个个人高马大,身材挺拔。
他们头上戴着一种造型流畅、充满工业美感的M35钢盔,钢盔的帽檐压得很低,阴影下,是一双双精光四射、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他们身上穿着笔挺的灰色呢子军大衣,剪裁合体,肩章领章一丝不苟。脚下那双锃亮的黑色长筒军官皮靴,踩在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嗒嗒”声。
最让他呼吸停滞的,是他们胸前挂着的武器。
那不是他熟悉的汉阳造,也不是中正式,而是一把把造型独特、通体黑黝黝、泛着致命冷光的MP40冲锋枪。
就连他们腰间别着的手榴弹,都是那种他只在画报上见过的、德意志军队使用的木柄样式。
更要命的是,这些士兵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无形的气场。
那是一种冷冽、森然、饱经战火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杀气。
这种气场,王铁汉只在当年奉天讲武堂的那些德国教官身上感受过,那是属于世界顶尖精锐才有的气质!
“站住!口令!”